这个墓园是南宫家的私人地产,因为在郊区,很少有人造访,突然冒出一个纸箱子,实在有些奇怪。 南宫爵使了个眼色,艾伦便走到草丛里,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谨慎地打开纸箱,只看了一眼,转身恭敬道,“少爷,是一个女人。” 女人?南宫爵挑了挑眉,走到艾伦身边,打算亲自查看,艾伦不自在地咳嗽一下,“少爷,她没有穿衣服。” 南宫爵看着他,挑了挑眉,“艾伦,把外套脱下来。” 艾伦听话地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南宫爵接过外套,继续命令,“转身。” 艾伦默默地转过身,双手背负在后面,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 打开箱子,果然如艾伦所说,里面蜷缩着一个女孩,她以保护的姿态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背部明显可见许多青紫的伤痕,应当是被人虐待过。黑亮的长发倾泻,遮住她的脸,看不清她的面貌。 南宫爵深邃的眼中涌起惊怒的阴沉,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她还活着。眼中的暗沉退去,换成淡淡的怜悯。他将艾伦的外套盖到她的身上,动作极轻,似乎害怕将她惊吓到。 “艾伦,将她抱到车上。” “是。”艾伦迅速转身,弯腰,打算将女孩从箱子里抱出来。 南宫爵突然出声,“直接抱箱子。” 艾伦愣了愣,当真将整个箱子抱了起来,跟在南宫爵身后,向马路上停靠的银色宾利走去。 一辆黑色轿车以极快的速度奔驰在公路上,车中艾伦那张英俊的脸紧绷着,握住方向盘的手关节处微微泛白。 他拧着眉,超过了前面一辆又一辆汽车,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看到绑匪的汽车,在与南宫爵的宾利擦身而过之后,他继续以飞快的速度向更加偏远的地方行驶。 “喂,怎样,有没有追到那辆汽车?” “没有啊,鬼爷,我们已经开出几十公里,连绑匪的毛都没见,那小子该不会是骗我们吧?” 艾伦眼神一厉,正想说什么,突然看到前方那辆小货车的车牌号,手指猛地握紧方向盘,快速说道,“我看到绑匪的汽车了,你们不用找了!” 他迅速掏出手枪,砰地一枪射中前方的货车轮胎,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他快速将汽车停靠到路边,握着手枪飞快跑到小货车前面,扬起手臂,一枪打碎挡风玻璃,那两个倒霉的绑匪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飞溅的玻璃划伤了手臂和脸颊,顿时鲜血直流。 “他妈的,你是谁啊?” “你想干什么?” 还没等两人将话说完,艾伦已经拉开车门,一把拽住开车的瘦子,将他拖下汽车,一通狠揍。 高个子见状,慌慌张张地逃跑,艾伦举起手枪射中他的右腿,他“啊”地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说,莫薇在哪里?有没有在车上?”艾伦一脚踩在瘦子腹部,一手用手枪指着匍匐在地的高个子。 “不知道……” 瘦子话音刚落,艾伦狠狠一脚踩在他的****。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再耍花招,我他妈直接废了你!我再问最后一遍,莫薇在哪里?” “扔……扔了……” 艾伦脚下用力,厉声道,“扔到哪儿了?” “呜呜,要断了要断了,饶命啊……放过我吧……我带你去……” 艾伦直接将瘦子手脚掰断以防他逃跑,然后提小鸡一般将他拧进自己的汽车,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将血流不止的高个子也塞了进来,猛地调转车头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终于到了瘦子所说的地方,艾伦紧急刹车,将那两个断手断脚的家伙留在车里,他一脚跨出去,向仓木掩映的山路疾跑。 他翻遍了树林里每处草丛,但该死的就是没有找到莫薇,就连空箱子都没有看到! 英俊的脸沉冷得厉害,他一拳砸在树上,打电话告诉穆祈寒发生的一切。 穆祈寒左手紧紧捏着一只玻璃杯,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他古潭一般的幽深眼眸,藏着难以言喻的情愫,听完艾伦的消息,沉默了良久,“这么说,她还活着?” “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够了。” 只要她还活着就够了。不管她在哪里,他都会把她找出来! “二少,那伙绑匪怎么办?” “先带回别墅,问出主谋,让他们生不如死。” 胆敢伤害那个女人,那伙绑匪就要有生不如死的觉悟。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就是从这种平静当中,艾伦嗅到了席卷而来的杀气,还有毁**地的霸气。 *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身体似乎能动,但是却相当轻,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 莫薇漂浮着走了很久,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她欣喜地朝着光线跑去,也不知跑了多久,却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一片荒芜之地。 这里的天空灰暗低沉,大片大片枯黄的杂草丛生,零零散落着数不清的小土包,土包上散布着白骨,或是纸钱,让她产生了这里是乱葬岗的错觉。 一条又宽又阔的暗黑色河流奔腾而过,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空气里暗涌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 这是哪里?广阔的天地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她莫名地恐慌起来,再次狂奔了起来,终于,她在下坡处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那些人排着队,不紧不慢地朝着黑河上的桥头走去。 桥头上,有个衣着奇怪的老太婆守着一大锅汤,每经过一个人,她就舀一碗汤递给他,那人也不拒绝, 乖乖地喝下,然后把碗递还给她。 莫薇不知道往哪里去,鬼使神差的,竟然也排在了那群面无表情的怪人身后,终于轮到她了,老太婆递给她一碗汤,怪笑了一声,“喝下这碗孟婆汤,乖乖投胎去吧。” 孟婆汤?莫薇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碗,难道她已经死了吗? 老太婆见她站着不动,也不催促,反倒好言相劝,“姑娘,过了这忘川河,上一世就算过去了,有什么遗憾,有什么恨,不要留到下辈子,乖乖喝了吧。” “我已经死了吗?”莫薇喃喃自语,怎么也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老太婆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死亡不好么?死亡只是新生的开始,踏过这种桥,你又可以忘记过去,开始另一种人生。” 莫薇魔怔一般,呆呆地点头,“是啊,我要忘记过去,开始另一种人生……” 她端起孟婆汤,往自己嘴边送,在嘴唇触碰到碗口的刹那,一只手紧紧钳住她的手腕,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不要喝!” 她木讷地抬头,看清楚男人的面孔时,瞳孔骤然一缩,失声叫道,“穆祈深!” 明明穆祈深和穆祈寒长相一模一样,可她偏偏就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穆祈深,而不是穆祈寒。 他们周身的气场,是完全不一样的。 穆祈深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他的嗓音磁性温和,“听我说,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莫薇摇了摇头,“不回去,以前在梦里,你跟我说这里很冷,很黑,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他另一只手掌覆盖在她柔软的发上,无奈地轻叹,“我不需要你陪,乖乖听话,回去。” 他如她幻想中的那般温柔,即使是面对她这个间接害死他的人,他也没有半句怨言,莫薇所受的委屈都变成一股冲动,不顾一切地扑到他怀里,摇着头哭泣,“祈深,我不走,别赶我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穆祈深托在她后背上手缓缓收紧,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回去,外面还有惦念你的人,你不可以这么任性!” 她哭着摇头,“没有人惦念我……” 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凝望着她的双眼,“怎么没有,你的朋友,你的家人,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你真的忍心抛下他们吗?” 莫薇动作一僵,傻了似地站着,就在她迟疑的这一刻,眼前的穆祈深突然消失不见,就连孟婆和那些排队领汤的亡魂,统统都消失了,广阔的天地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耳边隐隐约约有人说话。 “不是说她只是皮外伤吗?怎么还不醒?” “二少,人的大脑具有自我防御机制,在遭遇重大打击和重大伤害的时候,它会产生防御机制,比如逃避、自我欺骗、幻想等等,大少夫人现在这种情况,正是因为她潜意识地想要逃避,不愿意苏醒……” 又过了许久,她听到穆祈寒的声音。 “莫薇,快醒来!”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很近。 莫薇心口闷闷的,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腹部,许久之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她越跑越快,身体也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突然,她感觉身体重重地往下坠落,她大惊,猛然睁开双眼,赫然闯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俊美的脸。 她怔怔地盯着头顶上方的男人,似乎还没有从自己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你醒了。”穆祈寒深邃的眼眸划过一抹淡淡的亮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神色茫然,喃喃道,“这里是哪里?”是人间,还是地狱。 穆祈寒眸光一闪,似有不郁之色,“这里是南宫爵的家,是他将你救了回来。” 南宫爵将她捡回来之后,立刻让医生帮她检查了身体,并且打电话通知穆祈寒,穆祈寒本想连夜将莫薇带回穆家,哪知她服用了迷幻药,睡得非常沉,为了安全着想,他便让她在南宫家多待了一晚上。 莫薇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沉默许久,开口说道,“我想洗澡。” 在密室里面发生的事情,她已经全部记起来了,只觉得自己身上肮脏不堪。 “好。” 望着她单薄瘦弱的背影,穆祈寒眸光沉了沉,那几个欺辱她的人,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 莫薇在浴室里洗了一个多小时,她用浴花自虐似地狠狠擦洗自己的身体,特别是那些留有青紫淤痕擦的地方,她几乎快要将皮肤揉破。 一遍又一遍,将自己身上揉搓出血红色的痕迹,她还是觉得被那些人摸过的身体肮脏不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莫名其妙地掉了下来。 “咚咚”的敲门声,穆祈寒低沉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久?” 莫薇匆匆擦去眼泪,哑着嗓子说,“马上出来。” 她用浴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出浴室之后,发现穆祈寒背对着她,矗立在窗前,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未回,淡淡道,“去衣帽间换衣服。” “嗯。” 衣帽间挂着几套女士衣裙,还有女士内衣,几双漂亮的平底鞋,连标签都还没有拆除,她有理由相信,这是有人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看了眼价格标签,简直贵得离谱,虽然不想让别人破费,但她总不能穿着睡衣出门,所以挑选了一身看起来最低调的衣服。 她穿着米色长裤,雪纺衬衫,围着一条丝巾,将绑匪留在她脖子上的掐痕遮掩起来,再三打量,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才从衣帽间出来。 穆祈寒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面 无表情地说道,“走吧。” 跟随在他身后,从卧房到楼下大厅,莫薇不由惊叹主人的品味,欧美风格和中式风格完美的结合,有种低调的奢华。 楼梯边站着一名穿着女仆装的少女,看到他们从楼上下来,面带微笑,恭恭敬敬弯腰行礼,“穆少爷,大少夫人,我们家少爷请二位到饭厅用餐。” 欧式风格的长餐桌边,南宫爵坐得笔直,动作随意中透着优雅,一双透着淡蓝色的深邃眼眸,骄傲英挺的鼻梁,无一不是上帝完美的杰作。 他微微一笑,刹时犹如万树梨花开,美得惊人。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莫薇双手交握放在腹部,礼貌地鞠躬,“南宫先生,非常感谢您,这已经是您第三次救我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穆祈寒淡漠的目光落在面带微笑的南宫爵身上,冷硬的下巴矜贵地抬了抬,“南宫先生,以后有用得着穆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难得高高在上的穆二少会说出这种话,南宫爵玩味地挑了挑眉,唇边笑容加深,随意地抬了抬手,“好,我记住了。两位,请坐。” 女仆殷勤地替他们拉开椅子,另有一名少女将西式早餐一一放到他们面前。 吃完早餐,南宫爵请穆祈寒到书房谈事情,莫薇到花园里面闲逛。 书房。 南宫爵坐进沙发椅,随手取过茶几上的报纸,递给穆祈寒,“这是今天的新闻,你看看吧。” 翻开报纸第一张,穆祈寒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他看到是几张男女缠绵的不雅照,看到这种照片原本不足为奇,但照片里面的女主角,正是莫薇! 他的手指倏然握紧,目光沉冷可怖,一目十行地扫过报道内容,新闻说,莫薇身为寡妇,给死去的丈夫戴上了绿帽子,不但与情夫偷情,还已经怀有身孕,从照片上可以看出她微微凸出的肚子,这就是她怀孕的证据。 南宫爵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穆祈寒,缓缓道,“不止这些,网上还有莫薇和一个男人的不雅视频。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他们昨天绑架莫薇时拍摄下来的。” 穆祈寒的手指越攥越紧,最后,突然松开,周身凌厉的气势也陡然消散,就好像南宫爵方才感受到的骇然杀气都不曾出现过一般。 他的声音极冷,“那四个混蛋撒谎了。” 绑架莫薇的那四个混蛋,被艾伦抓回去之后,经过严刑拷打,他们只说按照雇主的吩咐,将莫薇扒光扔到无人的地方,并没有说出拍照等事。 那四个人渣,永远也别想活着见到太阳! “现在所有的人都认为她不守妇道,不过,我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南宫爵点到即止,不再谈论这件事。 穆祈寒薄唇紧绷,没有吭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莫薇单独向南宫爵辞别,再一次对他的出手相救表示感谢。 南宫爵微笑,“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不必客气。” 莫薇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跟你的朋友长得很像吗?” 南宫爵深邃的眼眸望着她,似乎透过她,看到另外一个人,他微微一笑,“不是长相,而是眼睛,你们都有一双不服输,充满傲气的眼睛。” 不知怎的,他明明笑容温暖,莫薇却从的语气里面听出一分怅然,她笑了笑,调侃道,“看来,我要多谢自己长了这么一双眼睛,才让自己有幸被你救了一次又一次。” 他笑,“拜你那双眼睛所赐,以后遇到困难,还可以找我。” 莫薇郑重地点头,“真的非常感谢您,南宫先生。” 回去的路上,莫薇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偏着头望向窗外的风景,天空有些昏暗,大朵大朵乌云聚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穆祈寒偏头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有些事,她实在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她咬了咬牙,艰难地说道,“昨天我被绑架,他们给我喂了药,还说要拍……裸……照……” 她越说越没有勇气,羞耻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已经垂到胸膛,低声道,“虽然我后来失去了知觉,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拍了那种照片……如果他们将那些照片曝光出去……” 穆祈寒盯着她的发顶,沉默良久,缓缓道,“已经曝光了。” 莫薇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一双盈满泪光的眼睛里,布满了绝望。 他原本不想告诉她的,但是,很快就要到家了,与其让她毫无准备的承受长辈们的怒火,还不如提前让她有一个心理准备。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微微泛白,“另外,还有一个视频,是你和某个男人亲密的过程。” 莫薇如坠冰窖,脑中一片空白,她就像一株鲜花,突然之间枯萎,失去活力。 “你……有没有被人侵犯?” 她惶然无措,呆呆地摇头,“不知道……” 穆祈寒目光陡然间变得阴鸷,凶狠,手指用力得似乎要将方向盘捏碎。 直到汽车驶入穆家车库,莫薇没有再说一句话,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就像傻了一般。 “下车。”不知何时,穆祈寒已经打开车门,站在她面前。 她行尸走肉般从汽车里钻出来,机械地往车库外面走。 外面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不停地砸在地面上,树叶在风雨里发出簌簌的声音,寒冷刺骨。 在她踏入雨水的那一刻,一把雨伞挡在她头顶,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紧挨着她,沉默地将大半的雨伞遮挡到她那边,他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淋湿。 重重雨幕遮住视线,就连不远处的穆家主宅几乎都看不清楚。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