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压在她胸膛上的大手极为用力,手背上青筋直跳,扣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又紧,没有任何犹豫,箭步回到卧室,将她放到大床上,左手仍旧按着她的胸部止血,右手抓过床头柜上的座机,迅速拨打了一个号码。 “傅玄,带上你的医疗箱,二十分钟赶到穆家主宅,我会提前一分钟关闭保全系统,你自己想办法进来,主宅三楼第四个窗口,速度一点!” 电话对面的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说,你疯了吧,从我这里到你家,至少要半个小时,你……” “你已经浪费了十秒,记住,十九分钟五十秒内,必须赶到!”不等对方回话,他果决地挂断电话。 傅玄对着“嘟嘟”响的手机抱怨,“擦,自从交了你这个朋友,我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连觉都不让人睡了,还能愉快地玩耍吗?”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翻身爬起,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汲着一双人字拖,穿着一条沙滩短裤,扛着他那硕大的医疗箱,脚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火速往车库跑。 戴面具的男人撂下电话,在最短的时间找出医疗箱,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将她的睡衣剪开,露出沾染着血迹的胸膛,伤口位于她的胸部上方,看起来很深,皮肉外翻,还再缓慢地渗血。 在替她简单包扎的时候,他的手指时不时会碰到她柔软的部位,指尖传递来的温软滑腻的触感令他心头一跳,眸光幽暗了几分。 他动作顿了顿,扯过毛毯盖住她的胸部,只露出受伤的部位,等他将她的伤口止住血,又用湿毛巾将她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那个被他用电话召唤过来的可怜家伙已经从窗户跳进来了。 “你的女人怎么了?受伤了?”傅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毛,穿着黑色的小背心,一条大花裤衩子,疾步如风地朝床头走来,睡眼惺忪的眼里还带着惊讶。 面具男人抬头看到他那副尊荣,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速略快地说道,“她被拆信刀刺伤胸膛,你来处理一下。” “拆信刀?怎么被那玩意儿弄伤了?你这玩得也太重口味了吧……” 傅玄嘴里啰啰嗦嗦抱怨,手上动作却不慢,打开医疗箱,手指按了某个按钮,箱子就像折叠椅一样,咣咣伸展开,露出上中下三层,第一二层整齐摆放着各种医疗器具,最后一层堆满了瓶瓶罐罐。 作为一名国际驰名的天才医生,他这个医疗箱可是自己亲手设计打造,全世界仅此一只。 看到莫薇受伤的位置,以及被毛毯遮盖住的重点部位,傅玄嘿嘿一笑,又开始啰嗦,“这个位置选得好啊,要是再往下一点,估计你就不会让我来替她治疗了……不对,应该说我比较倒霉,哎,要是伤口再往下几分该多好,你肯定不会让我来,你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看光身体什么的,你真的能忍受吗?” “你太吵了,傅玄!”男人阴沉着脸打断他,思考要不要用胶布将他的嘴巴封起来。 “好吧好吧,不吵你了,我马上给你的女人治伤。”傅玄戴上医用手套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英俊的脸上神情凝重,衬着他那头乱糟糟的小卷毛,显得很不协调。 他仔细检查莫薇的伤口,比较深,几乎能看见骨头,不过万幸的是并没有伤到骨头跟内脏,将伤口缝合了之后,他又给她注射了一支破伤风抗毒素,以免感染上破伤风杆菌。 “好了,搞定了,让她好好休息,这几天别折腾她了……”傅玄慢条斯理地摘掉手套,洋洋得意地拨了拨额前的卷毛,“话说回来,有我傅玄在,就算她半条腿踏进鬼门关,我也能把她给拉回来……” 面具人抛给他一枚鄙视的眼神,“你就不能让你的嘴巴歇息两分钟?” “不能,那还不憋死我!”傅玄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胸前绑着绷带的莫薇,“我救了你的女人,你还不允许我多说两句?” “你可以回去了。”面具男人不咸不淡地打断他的话。 “好吧好吧,用完就扔,我又不是***……”傅玄一边收拾他的医疗箱,一边碎碎念,对好友无耻的行为表达极度不满。 “……”若不是面具遮挡了男人的面部,傅玄一定可以看到男人青筋跳动的额角。 总算将那个唠唠叨叨的二货医生送走了,男人矗立在床前,垂眸望着躺在被窝里昏迷不醒的女人,她瓷白如玉的小脸越发苍白,白得几乎透明,她秀气的眉头舒展,神情安详,他似乎从未见过她这副恬淡的睡颜。 “死亡,真的让你觉得解脱么?”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她微凉的脸颊,黑沉沉的眼眸如风暴来临的深海,藏匿着危险。 “可惜呢,我不会让你死,好好活着,体会你应得的生不如死吧……”他淡漠的语气,毫无感情起伏,随着夜风飘散在空中。 莫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中午,她是被小宋叫醒的,她怔怔地望着站在床边一脸焦急的小宋,半晌没有回过神。 “大少奶奶,早上你没有下楼,我敲门叫你也不应,我担心你发生意外,所以擅自做主打开房门进来看看……”小宋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又关切地问道,“您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莫薇默不作声,在被子里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摸到了类似绷带之类的东西,她猜测那个恶魔已经替她包扎过伤口。 小宋又叫了一声,“大少奶奶?” “我没事,只是有点疲惫。”她收回手,缓缓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绽放在她苍白的脸上,看起来虚弱 极了。 小宋心疼地说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一定是前段时间生病损了元气,回到家可要好好补一补,你再歇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熬鸡汤。” 莫薇笑着点头,“好,谢谢你了。”她现在身体是有些虚弱,说得不好听点,就跟风一吹就会倒的林妹妹似的,如果不养好身体,怎么跟恶魔作斗争,怎么生孩子,然后逃离穆家? 等小宋离开之后,莫薇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她上身不着寸缕,胸部绑着绷带,身上很干净,血迹已经被人擦拭过。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是跟刚受伤那会儿比起来,已经好太多。 她面无表情地扯过毛毯裹在自己身上,然后到衣帽间换了长袖衣服,将受伤的部位遮掩得严严实实,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她扯了扯唇角,扬起一抹明艳的笑容。 在坠落山崖那晚,她无限接近死亡,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不管她身边有多少人渣,不管她被人怎样冷待,不管她如今活得有多么艰难,她都要坚持活下去,没有死过的人,怎么会体会到死亡的可怕? 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希望,所以,她怎么可能与自己的性命作对呢? 以自残的方式逼退敌人,其实具有很大的风险,如果敌人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那你完全是在找死找虐。 昨晚,她之所以将拆信刀刺入自己的胸膛,是因为她算准了戴面具的男人不会让她轻易死去,而且,她在刺入的时候偏离了要害,掌握好了分寸,伤口鲜血淋漓,但是不会致命。 希望她演的这出苦肉计,能够拖延一段时间,让那个男人不再来找她的麻烦。 她神情复杂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第一次迫切地希望肚子里那颗小种子已经茁壮成长。 窗外阳光很灿烂,拉开窗帘,莫薇被耀眼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闭了闭眼,再睁开,才适应了强烈的光线。 莫薇倚靠着阳台呼吸新鲜空气,看到潘敏茹在前庭花园晒日光浴,她戴着太阳镜躺在躺椅上,旁边的木桌放着一盘鲜艳欲滴的车厘子,还有一杯新鲜果汁。一名穿着佣人装的中年妇女垂首站在她身边,正在说着什么。 莫薇看到潘敏茹点了点头,然后中年妇女恭敬地鞠了躬,然后抬起头来,从莫薇所在的方位,正好看清楚她的脸,是王嫂。 王嫂以前在静园伺候莫薇,后来莫薇搬到主宅之后,她也被调到主宅工作。 不知怎的,莫薇突然想起那次她跟穆安暖发生争执,失手将穆安暖推下楼梯,那时候,王嫂突然跳出来,指责她要迫害安暖,潘敏茹以此为借口,说莫薇是扫把星,闹得家宅不宁,还要老夫人将她赶出去。若不是安暖讲道理,不追究莫薇的责任,潘敏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原来是这样啊,王嫂,没想到你是婆婆的卧底呐。”莫薇望着楼下还在交谈的两人,忽地勾起唇角,穆志峰说得没错,在穆家,她真的不能相信任何人。 “大少奶奶,鸡汤炖好了。”小宋捧着一碗鸡汤,笑眯眯地打断她的思绪。 “哦,好,放在那里吧。”莫薇转身,看着站在房间里面的小宋,年轻明朗的笑脸,真诚温暖的眼神,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眼睫微垂,微微一笑,淡淡道,“小宋,我可以相信你吗?” 小宋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倏尔,唇角上扬的弧度拉大,语气轻快地说道,“当然了,大少奶奶!” 莫薇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明白了,谢谢你,小宋。” 小宋啊,或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当你在紧张的时候,你的右脚脚尖会无意识地蹭地面。虽然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小动作,但是却把你掩藏的情绪暴露了呢。小宋,你又是谁派来的卧底呢? “大少奶奶,你,没事吧……”小宋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她总觉得莫薇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有点不一样。 “没事呀。”莫薇抬头,露出明艳的笑容,“你去忙吧,我会乖乖喝完鸡汤,不让我的苏管家担心的。” 还是那个跟她开玩笑的大少奶奶,应该是她想多了吧。小宋露出害羞的笑容,“大少奶奶,你就别拿我打趣了,要是被管家爷爷听到,他会误会的……那我出去了,你一定要把鸡汤喝完哟。” 莫薇眯眼笑,“好。” 房门关闭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端着小碗,用汤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热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沉闷感,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她信任的那个人,已经被她弄丢了。 林亦白,你在哪里,我很想你。 晚上下楼吃饭之前,莫薇特意化了点淡妆,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一点,以免又被婆婆大人唠叨什么身体不好病怏怏之类的话。 穆志峰最近回来得很早,跟他们同一桌吃饭,他还是坐在莫薇对面,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声音轻缓柔和,“听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 莫薇将嘴里的猪肝汤咽下,据说是厨房特意做给她补血气的,她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还好。” 穆志峰深深地凝望了她几秒,或许是碍于长辈们在场,他并没有再多说,移开视线,与穆净怀谈起工作上的事情。 吃完饭,莫薇到花园闲逛,绚烂的晚霞铺在天际,就像精美的锦缎美得耀眼,她微微抬着头,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一望无垠,浩渺无际的天空,几只**扑扇着翅膀在天边翱翔,自由自在。 她不禁弯了弯眉眼,笑了开来。 “在看什么?”身后传来男人磁性柔和的声音。 她唇边的笑容滞了滞, 淡淡道,“鸟,还有天空。” 说话间,身边多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躯,他学她的样子,微微抬头,望着那片天空,俊美的脸上露出完美的笑容,“晚霞很美。” “我看的是翱翔天际的鸟,很自由。”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群朝着夕阳飞去的生灵,喃喃自语,“关在笼子里面的鸟,注定活不了多久。” 穆志峰侧头看她,刚好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沉默了一瞬,说道,“你也想回归蓝天?” 她低语,“没有鸟儿不渴望蓝天。只可惜,牢笼不会允许。” 他望着她精致美好的侧脸,夕阳在她身上染了一层碎金,将她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柔和,他眸光渐暗,性感的薄唇绷了绷,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她突然抬起头,扬起灿烂的笑脸,“抱歉,让你听了这么多不知所谓的话。我还要到前面去逛一逛,先走一步啦。” 说完,不等他回答,大步往前走,但旁边那个厚脸皮的男人根本不给她甩开他的机会,迈着一双大长腿慢悠悠地赶上她,与她肩并肩前行,懒洋洋地笑道,“我正好也要消消食,一起走呗。” 莫薇气得胸口疼,她是真的很不想见到这个可恶的家伙。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不理睬他。 “阿薇,你生闷气的样子真可爱。”厚脸皮的男人发出贱兮兮的笑声,继续挑战她的极限。 莫薇只当苍蝇在耳边嗡嗡地飞,目不斜视,继续往前。 穆志峰被她三番两次无视,也不气恼,反而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打量她,“阿薇,你今天化妆了,女为悦己者容,你是为了我才化妆的么?” 他一双狐狸眼闪闪发亮,惊喜骚包的小模样让莫薇忍不住恶寒,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三少爷,你的脑洞开得太大了,请停止你的脑补行为!” 穆志峰比女人还要卷翘的睫毛眨了眨,语气透着轻松愉悦,“好的,阿薇,你怀上宝宝了吗?” “……”混蛋,你的思维太跳脱,正常人类已经跟不上了好吗? 莫薇额角青筋跳了跳,咬了咬后槽牙道,“干卿何事?”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关你屁事啊混蛋! 穆志峰突然靠近她,玩味地挑了挑眉,轻声笑道,“作为宝宝的父亲,我想我有权利过问。” 她猛然一惊,脚下快速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他那句话就如惊雷,炸得她头脑发懵。 看到她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穆志峰妩媚的凤眼微微一眯,似笑非笑道,“跟你开玩笑呢,我亲爱的大嫂。” 回到房间,莫薇的心还是乱的。 以她对穆志峰的了解,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说的是真的,“作为宝宝的爸爸”,指的是她肚子里移植过来的胚胎,还说他前段时间侮辱她,留在她肚子里的小蝌蚪? 哦,天,快疯了! 莫薇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医生说过,胚胎移植后第十四天就可以通过验晨尿或者血HCG水平确定是否妊娠,她明天一定要去医院检测一番! 深夜。 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不期而至。 因为伤口疼痛的原因,莫薇睡得很浅,几乎是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刹那,她便睁开了双眼,条件反射地伸手摸床头灯,意外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切断电源,柔和的灯光驱散了黑暗,笼罩在空旷的房间里。 男人似乎很钟爱黑色,他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脸上仍戴着那张银色面具,盯着那个一步步向她靠近的男人,莫薇内心一片平和,没有怯懦,也没有恐惧。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倚靠在枕头上,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他冷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如她所料,走到床边,而是转了个方向,朝着衣帽间走去。 莫薇怔了怔,不知他想搞什么鬼。 等了十多秒钟,他又回到卧室,手中提着一个紧急医疗箱。 “把衣服脱了。”他将医疗箱放到桌上,清冷的眸子瞥了她一眼。 莫薇想明白他要做什么,心下微定,淡淡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上药。” 男人没有理睬她的抗拒,冷冷道,“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 莫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将满肚子的怨气咽了下去,他是危险的狼,能够威胁他一次,不代表他会放过她第二次。 她庆幸自己今晚穿的是短袖短裤,手指僵硬地抓着上衣边缘,始终做不到将它坦然地脱下来。 见眼前的女人动作慢得跟蜗牛一般,男人不耐烦地绷了绷唇角,大步上前就要动手替她脱。 “别动!我可以的……”莫薇惊得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手,咬了咬牙,豁出去般当着他的面将上衣脱了下来,然后飞快扯过毯子遮住自己的胸口,堪堪露出受伤的部位。 “把毯子往下拉一点,我要检查伤口。”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完全看不出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冷酷,不带一丝旖旎色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莫薇不相信他。 她攥着毯子的手紧了紧,不太自在地说道,“受伤的部位全部露在外面,其他地方……不用检查了……”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在她紧张的视线下扳过她的肩膀,让她背对着他的方向,手指熟练地拆开她后背的绷带结。 “抬手。”他冷冷地命令。 她默不作声地抬起左手,右手仍旧拽着毛毯,他拿着绷带从她左腋下绕过。 “另一只。” 她赶紧用左手拽着毛毯,抬起右手。他拿着绷带的手再次从她右腋下绕过。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