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这些日子养在宣华殿,明显高了一点儿,脸上也有了些肉。本来苍白的面色,多了不少血色。 “我还有衣裳的。”江逸白觉得自己不用这么铺张。 许司衣笑道:“辞旧迎新,没有件新衣裳怎么能行呢。” “辞旧迎新……”江逸白低声念了一遍,一抬眸,正看见在整理衣裳的容煜。 这句话不错,辞旧迎新,今时不同往日了。 . 燕国的雪,冬日里几乎从不停歇。一场接着一场,像是要遮盖住事,将一切重头开始。 容煜幼年丧父,六岁前是欢喜,六岁之后便只有一日复一日的筹谋。 梁相说过,身在帝王家,便不可有情。 容煜是帝王,却也是普通人,他希望自己在意的人可以常相见,也希望在意的东西能得以妥善保存。 他和皇城外的人没什么区别,却又有那么一丁点儿区别。 城楼上的风有些大,城楼下灯火通明的景色又叫人舍不得下去。 容煜看着远处错落的灯火,道:“朕从小失去了父皇的庇护,体会过那种飘摇不定,日日担惊受怕的感受,所以朕想做到最好,成为天下人的庇护伞。” 这是江逸白第一次听容煜讲他的抱负。 一个很美好,而又很空泛抱负。可是从容煜的口中说出来,又仿佛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陛下觉得这件事,很容易完成吗?”江逸白问了一句。 容煜沉声道:“很难,可是朕还有时间,哪怕耗上一生,朕不后悔。” 他弯了弯眸子,清澈而又明亮,那是江逸白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睛,就像是能将人间的灯火都包容在其中。 “逸儿没有远大的报复,只想好好的活着。” 他得先活着,才能谈以后。 野心隐匿在深潭水一般的眸子里,任谁看,江逸白都只是一个病弱可怜的质子。 也唯有江逸白自己知道,他不是。 第23章 除夕前几日,宫里头除了顾云,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候,顾云已经在盛京安阳侯府的房顶上守了整整五日。 内院副总领派去玲珑坊的人,在砸了不少银子后,打听到了谭杏儿幼时的大致样貌。另有从前认识她的姑娘说,谭杏儿每逢过节都会去城东的佛堂为母亲祈福。 容煜得知这些消息后,跟他说要不了五日,真正的谭杏儿就会自己现身。 为了这一句,顾云几乎不吃不喝的守在安阳侯府的房顶上,守得他都快麻了。 他有时候会怀疑容煜这么肯定,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就在心中的怀疑刚刚冒出头时,初一天还未亮,有马车从侯府偏门驶向了城东。 “啧,脸疼。” 顾云眯了眯眼睛,跟着马车向城东去。 . 宣华殿,一夜的喧闹过后,心下有些莫名的空乏。 容煜昨儿晚上左推右挡,才挡下了臣子们敬的酒。 不得不说,酒当真不是个好东西,端王多喝了几杯,就把王妃任玉盈的刁蛮任性数落了个遍。 王妃是滴酒未沾的,听见这些脸色难看的很。一套闺房之乐下来,只怕端王的身子今日是不能进宫请安了。 江逸白靠在矮榻上睡得正沉,昨儿晚上小孩儿和阿四下了一夜的yīn阳棋,想来困得不轻。 修长的手指在枕畔摸索,终于在缝隙之中发现了玉佩。 容煜松了口气,正准备将玉佩系在腰上,手中的挂绳一脱,玉佩落在地上滚了出去。 声音惊动了矮榻上的人,江逸白睁开眼,便看见容煜俯身在捡玉佩。 江逸白记得,这件玉佩容煜是从不离身的。看起来成色确实好,可燕国皇宫里什么样的宝贝没有,能如此看看重,必然是背后有什么情谊在。 “哟,陛下。”阿四也醒了过来,他走到容煜身侧看了玉佩一眼,道,“您放下就是了,奴才送到内府,叫他们给您做个新的换上。” 容煜将手里的玉佩擦了擦,放入袖中,道:“不必送过去了,叫她们随意做个绳子送过来就是。” “也是,奴才这就去。”阿四言罢,即刻整理好衣裳,离了宣华殿。 果然有问题。 江逸白的目光落在容煜身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晚,容煜醉酒后念叨的“玉卿”两个字。 玉卿,这个名字可男可女,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 思量间,有人闯入了宣华殿。 容煜抬头,只见顾云肩上扛着个年轻女子进了内殿。 “陛下!”语气中带着些喜气,整整五日的守株待兔,总算是有了收获。 顾云将肩上的女子放在一侧的矮榻上。 容煜问他道:“这位。” “便是真正的谭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