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二人站于楼阁栏前,远远地看着被新兵簇拥在中心的少年。 一人穿赤色劲装,腰间一根黑布腰带,正是沈瀚。他身边的青年如冰如雪,神情淡漠,正是肖珏。 “没想到这一次这批兵里,竟然出了这么两个好苗子。”沈瀚感叹道:“那王霸且不必说,虽是山匪出身,桀骜难驯,不过弓弩确实十分jīng妙,且力大无穷。不过最让人意外的还是那个叫禾晏的少年,他如今才十五六岁,就已经如此拔群,性情又温顺讨人喜爱,等再成长几年,定能成为这一批新兵里的佼佼者。” 他想到之前自己同梁平说话,那时候梁平很看好禾晏,沈瀚却并不放在心上,实在是他看禾晏的资质过分普通,不值得留意,没想到差点错过一个好苗子。 他见肖珏并没有接话,便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都督以为如何?” “性情温顺?”青年缓缓重复,片刻后,他才哂道:“你恐怕看走眼了。桀骜不驯的,不是王霸,是禾晏。” 禾晏?沈瀚有些怀疑,那少年他见过几次,时时都是带着笑容,王霸几次三番挑衅他,也没见他恼过。老实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血气方刚,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禾晏如此,已经很有涵养,十分温柔了。 都督竟然说禾晏桀骜难驯?沈瀚第一次有些怀疑这位上司的眼光。 “那……”沈瀚换了个话头,“都督以为,禾晏能否胜这一局?” 青年勾了勾唇角,声音淡淡。 “能。” 第五十三章 叫声老大来听听 演武场上,禾晏已经缓缓搭弓。 蒙上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见不见猎物,便只能“听”猎物。 而没有什么,比一个瞎子更能听得清世间万物。 她做瞎子那段时间,也曾颓唐过,一个瞎子,在这世上行走诸多不便,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又岂能做人中出色的那一个。她向来努力,资质平平便以勤勉来补,可这天降横灾,瞬间就将她的所有努力都收回,连“平平”的资质都成了妄想,化为灰烬。 她记得不甘心绝望之时,有人对她说过,“你若真心要qiáng,瞎了又何妨,就算瞎了,也能做瞎子里最不同的那一个。” 这实在不算一句很好的安慰,可竟神奇的被她记在心里。她摸索着练习不必用眼睛也能做事时,便时常惦着这一句“做瞎子里最不同的那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不同的那个,但应当算得上是和寻常瞎子不同。她可以照顾自己,甚至照顾别人,背着下人比划练剑,掷骰子,也会顽皮,暗中藏起小孩用的弹弓,偷偷打鸟。 一个瞎子,比起别的瞎子,活的倒也不算太差。 既然能做瞎子时候都能做到的事,更勿用提现在。她不过是,暂且又回到了过去那段时光而已。 林中的锣声惊起飞鸟无数,长空里映出鸟雀身影,少年覆眼微笑,搭弓she箭,箭矢循着鸟雀踪迹直飞上云端! 一只山雀啁啾叫着,被箭矢she中,急速坠落,青色的羽箭映着少年眼间的huáng色布条,有种明丽的斑斓。 禾晏伸手,解下蒙着眼睛的发带,她甚至没有看地上的箭矢,好似早已料到会she中猎物一般,将布条递给王霸,笑道:“该你了。” 四周寂静无声,王霸没有伸手接她递来的发带。 禾晏一动不动,半晌,王霸颓然垂下头去,他没有看禾晏,只是低声道:“不用,我不会,你厉害,我不如你。” 这话里,半是气愤,半是诚服。气愤的是自己竟然输给了禾晏,颜面尽失,诚服的是禾晏那一手蒙眼she箭,他的确不会,日后就算开始学练,也不见得就比禾晏练得好。 人总要承认自己不足的地方。 新兵们总算回过神,却并没有簇拥欢呼,起先是一个声音哀嚎道:“我的gān饼,我的gān饼输了!好惨!” 另一个声音道:“我更惨,我赊了十个,全没了!” 紧接着,哀嚎声此起彼伏,偌大的凉州卫,竟好像没有从这场赌局里投禾晏赢得gān饼的。纵然有小麦他们三个gān饼的支持,可输赢相抵,也是一场空。 却在此时,一个欣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啊!我赢了!我投了十块肉gān,哈哈,我就说我程鲤素一向看人很有眼光!” 禾晏正准备走,闻言愣住了,回头看向程鲤素,没想到那个投了十块肉gān的竟然是程鲤素。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程鲤素,凉州卫还有谁这么大手笔?肖珏吗?肖珏会参与这种赌局才怪。 程鲤素一溜烟跑到禾晏身边,看着禾晏双眼亮晶晶道:“那个,禾晏兄弟,托你的福,我总算是赢了一回。你不知道,我在京城里做什么都不行,文不行,武不行,连去赌场都只会输钱,从没赢过一次。今日还是我第一次赢,禾晏兄弟,我必然要与你结拜为兄弟,今日就是我们的结拜日,我要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