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氧气快要不够了,江落才浮出水面。 黑发被水打湿顺在脑后,江落呼出一口气。薄薄的雾气从他鼻息中喷洒,在五月的云南深夜,还是犹如深秋般的寒冷。 他慢慢往岸边游去,等脚底能够够到河底之后,便拧着衣服湿漉漉地往岸上走去。 明月皎洁,江落快要走上岸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了一双黑色皮鞋。 他一顿,抬起水湿的脸庞看去。 月光下,池尤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微微散发着邪气的味道,他的长眉入鬓,好看得在黑夜下都好似发着莹润的光,树影婆娑,在他身上撒下细碎的光影,与他刚刚操纵的傀儡相比,有天上地下的巨大差距。 恶鬼西装革履,姿态好整以暇。 “又见面了,”恶鬼道,“子时,深夜,今晚还很长。” 他顿了顿,挑眉低声笑了:“希望我能给你一个……快乐的夜晚。” 第17章 快不快乐江落不知道,但一定是个刺激的夜晚。 恶鬼用了江落曾经说给他的话,就这一句话,已经彰显了池尤睚眦必报的性格。 这样的性格放在江落自己身上,江落觉得挺好,有仇必报,人若犯我我必还之。但放在池尤的身上,江落都想冷笑三声再骂上一句小肚jī肠。 他半个身子站在水里,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池尤。 恶鬼的唇边带着微笑,这微笑的弧度如同一个悬起的索命绳,高高勒在人的脖子上。恶鬼完美的脸庞一半落在yīn影之中,另一半映在月光之下,明明俊美而英挺,却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江同学,”恶鬼往前轻松地迈了一步,皮鞋声被cháo湿松软的土地吸去,他的声音愉悦,暗藏笑意,“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怜啊。” 他一身昂贵西装,西装外套上一丝褶皱也无,恶鬼看起来不应该出现在这深夜密林之中,而是应该出现在杯觥jiāo错、热闹非凡的宴会上。 ——又或者是在牛郎店里。 江落饱含恶意地想。 “托你所赐,”江落对池尤的出现并没有多少的惊讶,他假笑道,“都是老师你的功劳。” 如恶鬼所说,江落现在的模样,确实可怜极了。 他全身湿透,周身dàng开的水纹一圈圈贴在他的腰间。黑发黏在背后的衣服上,蜿蜒成数条曲折的黑丝,jīng瘦的身形在这个时候完全无法掩埋。 换一个人在这里,只怕以为江落才是从河里爬出来蛊惑人的鬼怪。 任何一个人以这样láng狈无助的姿态面对恶鬼都会胆战心惊,绝望心灰,但江落却镇定极了,看着恶鬼的双目,还有着令人叹服的勇气和不屈的火光。 那是一个无比耀眼的灵魂。 正是这样的眼神,让恶鬼升起了兴趣,就连杀死黑发青年的这一件事,都变成了一种难得令他感到愉悦的游戏。 恶鬼带着笑道:“道谢就不必了。” 他低低的,在唇舌上暧昧地过了一圈字眼,却又显得冰冷而危险,“谁让我是你的追求者呢。” 江落眉心跳了跳,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无人机,紧蹙的眉头松开,他缓缓笑了,“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比赛是直播?” 恶鬼但笑不语。 也是,池尤无处不在,他想知道什么,只要施展傀儡炼魂之术,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会变成他忠诚的下属。哪怕他是化做一团谁也看不见的空气,也能轻而易举将消息拿到手。 江落从水里上了岸,走到树下yīn影处。湿漉漉的水迹被他的双脚拖行了一路,有几滴,甚至滴在了恶鬼崭新蹭亮的皮鞋上。 他胆子极大,就像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惹怒饥饿的野shòu,江落含着笑,抬起两条沾满着河水的手臂搭在恶鬼的肩头。不知道恶鬼是怎么做到的,那肩膀处的衣料上,竟然能被江落手臂处的水迹泅湿了一片。 水声一滴滴从江落的衣角发丝上往下流。 黑发黏在江落的脸侧脖颈上,成了大小不规则的圈,蚂蚁爬一样的难受。江落眼睛发亮,他微笑着侧过头,在恶鬼的耳侧道:“你的身后,就有两个无人机。” “它们正在往这边飞来,应该是有参赛者在往这边走,真是危险啊,”江落的一只手轻轻放在池尤的背上,笑道,“你会被看到的吧。” “被无人机看到,就会被所有人看到,”江落轻声道,“刚刚的蜘蛛人,还有现在的你,都是在没有无人机拍摄的偏僻角落出现。老师怕被看到吗?为什么,难道是不想bào露实力?” “或者是……”江落拉长音调,幸灾乐祸地笑了,“以好名声出名的池尤,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跟着变态一样地跟着学生背后偷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