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宽广、空旷的广场是大院里集会的地方,顶头是国旗台,四周是白玉兰路灯,这种白玉兰灯在建国初期被广泛应用在军事单位,造型简洁而又庄严,晚上亮灯的时候,是一片柔和的光晕,在周围的树影里修长玉立,像守卫着广场的挺拔秀美的哨兵。 天还没有黑透,天边藏青的夜幕上挂着几绺没形状的云,被傍晚的风chuī得丝丝缕缕。墨蓝的天色映着白玉兰灯的灯光,灯下,两人一上一下,坐在升旗台的台阶上。 单军撩起周海锋的军衬,就着灯光,察看他背上的伤口。 伤口又迸开了。单军就知道周海锋在连队操课肯定又是身先士卒,不管不顾。 叫你别操这么狠。”单军从裤袋里掏出盒子,给周海锋上药,那是他从军区总院开的,最好的药。 破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周海锋并不想给单军看这伤。 上好了药,单军下来坐在周海锋身边,周海锋看看他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眼里有丝笑意。 单军是故意穿了件花闪儿的,让周海锋在人堆里看见他。周海锋演习里看他穿军装看习惯了,这乍一回到花花公子的样儿,还真有点没反应过来。 gān吗,不好看?”单军故意抻了抻那花衣领,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派头。 好看,当心上街给警察抓了。” 警察抓我gān什么?” 昨晚新闻里那个卖盗版的,穿得跟你挺像。” 操!” 周海锋笑了,单军看着周海锋那笑容,也笑了。 单军有意逗周海锋开心。脸上笑着,心里压着的石头却仍然沉重。 沉默了一会儿,单军说,听说你想请天假,连里没批? 刚才他在食堂里听其他兵说了。 ……是去看你爸?” 周海锋点头。 周海锋回来,表面上没什么,但是他的心事,瞒不过单军。 单军没有忘记周海锋在树林里说过的话,那些话,一直在单军的脑子里盘旋。 虽然他们没有再谈起,但单军也猜到了大概,他明白了周海锋为什么在那个网吧会去看那些关于监狱的法律条文,也想起了那张撕了一半的照片…… 单军说,我去替你请,多请几天。 周海锋说,不用了,连里已经批准周末轮我外出。 单军说,还是我给你请吧,可以多去几天。要是你同意,我陪你去,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告诉我。连里那头我给你安排,你不用担心。 单军又说,你上次说时间不够,我不知道具体情形,但是你放心,老爷子向我保证过,今年军校考学的指标,一定会给你留一个,这不是冲我,是你自己的表现挣的。下半年就考,明年就上。还有立功的事,你也别犯愁,我也打听了,我…… 单军还想说下去,却突然被周海锋粗bào地打断。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周海锋忽然的反应,让单军愣了:怎么了你?” 周海锋站起来,情绪有点烦乱,语气也变得抗拒。 没怎么,以后我的事儿,你少掺和。” 什么意思?” 单军盯着他,他这几天心里不好受! 我能少掺和吗?……你是因为我才淘汰了!” 单军嘴上是没说过,他甚至一个字都没提过,可是他心里没一天好受过! 他答应过周海锋,要让他留到最后,他说过这是他的心愿,他要帮他完成,那是他的承诺,他看得比天还重的承诺。他本来会是最优秀的特种兵,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留在那个地方,可就是因为他,这些都断送了。 单军的自责,懊恼,愧疚,沉甸甸地在心里发酵。就算周海锋对他说过,这个结果跟他无关,但是单军跨不过心里这道坎。是他拖累了周海锋,他没法心安理得! 周海锋低头看着他,蹲在了他面前,把住单军的肩膀。 我再说一遍,”周海锋看着单军的眼睛,演习的结果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踩雷了,所以淘汰,就这么简单。” 没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海锋的手上加重了力道。听着,这就是个失误,当天换作是你,你也一样会冲上来,对吗?所以你不欠我什么,谁都不欠,那是我自愿的,我就没后悔过!” 周海锋知道这个结郁结在单军的心里,他一直就没解开! 那榴弹都要炸了,你在gān什么,你在she击那个目标!——你自责?……如果那是个真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