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我想等等再回去,被外婆看见她该难过了。” 江沨把车开到岔路的一面红砖墙下,等我下了车他也跟着熄火下来,靠着摩托车微微垂首。 小时候这面墙家的主人经常抱着我进去摘桃子再让我拿回家吃,可是刚刚看到他们家的大门已经锈迹斑斑,门锁看样子也很久没被人打开了。 桃枝从院子里开出来,挂在墙头,被繁密的桃花压的摇摇欲坠。 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要跟江沨说说话。 “其实有时候我想起我妈就已经变得没有感觉了,有时候又像是做梦一样,感觉这些都是假的。可是现在我好想她,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这些话我不知道能够跟谁说,显然跟江沨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应该是讨厌我和我妈的,但是我现在确实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低着头没有回复。 “哥,我好羡慕你。” “羡慕什么?” “你什么都有,有爸爸妈妈还有江浔。” 江沨没说话,他靠在摩托车上,我看到他仰起头的侧面线条,仿佛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划破这片静谧,“我姥姥姥爷去世很久了。” 他没再说下去,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脖颈上凸出的喉结上下快速地滑动了一下。 我顿时慌乱起来,局促万分地抓住他的胳膊想说点什么,但是江沨又马上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缓缓地说:“在你心里就是一直在陪着你。” 我不知道江沨是为了安慰我,还是因为我的话勾起了他对姥姥姥爷的思念,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关于他的我不知道的事。 无论是哪种可能,我都不希望他难过。 我抓着他的胳膊微微用了点力,“你愿意的话我把我的外公外婆分给你,这样你就什么都不缺了。” 他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等我的红眼圈被风chuī淡,江沨的T恤也gān了,我们没再骑摩托而是并排走回家。 刚进院门就看到外公外婆在张罗早饭,紫藤花架下面摆了张桌子。 “又偷偷开车了?”外公看到我们进来就横着眼睛问,“你还带着小沨一起,也不怕摔了。” 外婆把面包框放在桌子上招呼我们过去吃早饭。 没有人提起早上的事。 我把钥匙拔下来主动上jiāo,反正我知道外公藏在哪里,又说:“我哥带我,摔不了。” 平时好像没见江沨骑过车,他来回学校都是坐地铁,我忍不住问他:“哥,你什么时候学会骑摩托了?” “今天。” “噢。” 我想等我十八岁应该也能无师自通学会开摩托车了。 - ## 17 后面几天有时我和江沨会开摩托车出去兜风,有时就坐在院子,陪着外公外婆消磨掉一天时光。 可能是因为江沨提起他的“姥姥姥爷”,所以我特别观察了他和我的外公外婆的相处,看到他弯下腰听外婆说话然后再笑着回复,或是应外公的邀请一起待在工具室里锯一地的木头打算做一个狗窝都会觉得很奇妙。 “外公,你没有狗为什么要做狗窝?”我站在工具室门口问。 “有了窝放在门口自然就会有狗来了,这叫愿者上钩。”外公说。 我看到江沨坐在小矮凳子上笑了。如果时间就这么停在这里该多好。 每天晚餐喝酒已经是固定项目,有时是白酒,有时是紫红色的葡萄酒,无论喝什么外公都是用他喝茶的大玻璃杯,还自作主张地给江沨换了喝茶的小玻璃杯。 外婆总是要数落他,带坏小孩,但是江沨从来没有醉过。 “哥,你想看星星吗?”我指了指天上。 “嗯?”江沨也顺着抬头看过去。 “离得近一点看。”我说着起身从工具室搬出一架竹梯,靠墙放好后先爬上去,江沨跟在我后面。 我们并排坐在房顶边,把腿悬在半空,凉风徐徐。 今晚喝的是外公自己酿的葡萄酒,风从江沨那里chuī过来,带着一点葡萄酒的甜味儿。 抬头看了一会儿天上,我说:“夏天最不缺的就是星星。” 我已经习惯江沨不说话也能继续跟他jiāo流,我又说:“哥,你会看星星吗?星座什么的。” “不会。”江沨说。 “我以为你什么都会。”我说:“你还会喝酒,你不会喝醉吗?” “没试过。” “你还会吸烟,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不记得了。” “就跟你会骑摩托车一样,一下子就会了吗?”我又问。 他闻言勾了一下嘴角,可能是在笑我对骑摩托的执念,“是吧。” “你跟我想的太不一样了。”我说,他比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不能叫出口的哥哥还要好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