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乐了,不敢动老头子,还敢于欺软?他从下而上地盯着钟在御,如野狗盯着食物:“听到没有?没有摄像头!” 他故意地,重重地拍着钟在御的脸。 啪啪啪,钟在御疼得厉害,恍然醒悟,没有受害者的语调,他是来找茬儿的。捡着这时候,吴窥江把影院暂托付给他。 那人一把把钟在御推倒在地,“一间一间的找!我的包十万块!国外买的!名牌,懂吗?见过名牌吗,穷鬼。”他嚷嚷着,就要动手,打扰顾客。 钟在御连忙爬起来,挡在他身前,灯光橘huáng,叫好看的少年沐浴成琥珀色:“你要多少?” 他心满意足,粗短的五指张开:“五千!” 送走一波顾客,钟在御靠着墙,呆滞地看着短信提示余额,目光里没了神采。 百鹤走过来并排,他站定,算不上安慰:“这人应该就是专门碰瓷的,回头跟大爷说一声,赔偿给你。你做的挺好的,老头子骨质疏松,要是被推了,指不定摔断尾巴骨呢。” 钟在御像是嗓子发了炎,肿胀着,堵住喉咙。其实哪儿都疼得厉害:“你别跟他说。” 他?吴窥江? 百鹤一愣,盯着他,不解。送了财,受了屈,还要打碎牙齿和血咽,年轻人能忍这口气? 老板知道了,得多失望,会不要他了吗?钟在御分不清是怕他失望多点,还是怕丢工作多点,他眉眼耷拉,还剩下一腔稀巴烂:“我是经理,我该管理好的。老板知道了,我还怎么gān啊。你别跟他说,我不要赔偿,成么,百爷?” 两个身影虚幻重叠,百威明十七八时,也是如此。百鹤心里堵得慌,终于点头:“行,我不说。” 钟在御略略松了口气。 夏还妃踩着午夜的点准时到来,一头温和的粉色,没穿旗袍,换了身套装裙。钟在御远远地看,手里还拿着抹布,刹那间,无法呼吸。 百鹤大大咧咧地嘲讽,振振有词地说她一个人就抹黑了市容。 “呸!我脸大美,这是旺夫脸!不识货!”夏还妃胸有成竹,拉着钟在御要求公正审判,问他,自己美不美。 钟在御呼吸畅通,猛地一点头:“美!” 凌晨风大,钟在御骑车时被枯叶拍了脸,剐蹭得那侧脸重又火辣。 林森今天尤为开心,欢天喜地跑来。 亲密无间的关系让钟在御暂时忘记不适与委屈,也跟着笑。 “别傻笑了,送你的。”林森把怀里的东西塞给他。 钟在御单腿撑着自行车,发现怀里是张软乎乎的毛毯,浅褐色,正如秋尽了,即将入冬的颜色。他喜不自禁,用脸蹭:“哪来的。” 林森往横杠上坐:“顾客忘拿走的,我想着你晚上要在更衣室睡觉,越来越冷了,有空调没?” 钟在御把毛毯塞进书包,鼓鼓囊囊的一大坨,他背好才说:“有!” 林森佯装要收回:“靠!你还给我!” 第17章 回来 飞机已达城市上空,如果开窗,能看满市霓虹照得夜色退避。 百威明蜷缩在单人沙发里,双手抠着扶手,shòu爪似的青筋bào露,紧闭双眼,身上打上了温柔荧光。他在第三天出现急躁,当晚即混淆时间,固执地认为四天已到。 私人医生给他打了镇定之后,浑浑噩噩。 吴窥江顺便给自己做了jīng神鉴定,出于宁可备而不用的心态,明知结果,以防万一。 检查结果下来,只有轻微的营养不良。两个人回来,顺带捎了一大包维生素。 吴窥江护着百威明坐车后座,给他带上史迪奇眼罩。车到了,吴窥江细致入微,像万无一失的保护罩,小心不让行人靠近。远远看见百鹤躲在树后。 放映机房,所有收起来的东西都原样摆好。掀开眼罩,百威明如释重负:“我回来了。” 吴窥江筋疲力尽,揉揉眉心:“晚上想吃什么。” 百威明一一抚摸机器,满脸眷恋。 “想好了,就发消息给我。”吴窥江关门,从后门走出来。铁质楼梯掉漆,鱼鳞状斑驳,这次重修时忘了它。百鹤正等着,他直说:“医生说没有任何问题。” 被折磨了太久,就怕未来,还要长长久久。噩耗不似噩耗,喜悦也不似喜悦。 百鹤语无伦次:“挺好的,挺好的……” 更多的是后怕与感激,若不是吴窥江,百威明只能进jīng神病院,哪能像现在这样日复日好转。比起开始时纯疯癫的状态,现在他与常人几乎无异。 吴窥江掏出烟盒,分了他一根。这一遭去回,寒了许多,他拢了拢外套。 “越老越不敢生病。”百鹤猛吸两口,呛出泪花,不敢再抽,在栏杆上捻熄烟,看着残缺的半根,歪曲八扭的一截。他决心食言一次,“有件事,小钟不让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