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人,她突然心头一紧。 那道深蓝色的侧影,就倚在城门边的石像上,原本笔挺俊俏的身影,因为太过虚弱,高大的身躯几乎挂在了那冷冰冰的石像上,显得佝偻和无力。 陆千瑶屏住呼吸,悄声朝他靠近,脑海里,始终不断浮现出,那日他苍白如纸的脸庞,往日神采奕奕的剑眉星目,被人活活抽去了精气神,活像打霜的阉茄子。 “温翎!”她压着嗓子,唤得小心翼翼,生怕惊着了他。 温翎耳廓一动,耷拉的眼皮子一抬,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身板,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了胸口,他痛苦地拧着眉。 “陆姑娘,你……你来了!” 她强挤出一笑,两只眼珠子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胸口:“那日被挖了那么大的洞,这就……好了?” “属下已无大碍。”温翎轻吐几字。 “什么嘛,看你这要死不活的,哪里是没事的样子?既然伤还没好,你瞎出来晃荡什么劲?赶紧回去躺着。”她愧疚地看着他,两手轻轻推搡他走。 见状,温翎几乎蒙了霜的嘴唇,微微漾开:“多谢陆姑娘关心,属下没事,修养两天即可。今日,属下在此,是特地等候陆姑娘,给姑娘送药的。” 他从腰间掏出一瓶小白瓷瓶,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师父让你准备的?” 他连连点头:“尊主得知陆姑娘着急救人,提前备好了药。” 她心头一暖,随即又小嘴一瘪:“师父还真是神机妙算啊……那他干嘛不亲自给我?” “他……正和南魔王有事相商,不过,属下倒有一事,想……”他欲言又止,神色越发的紧拧了,陆千瑶隐隐感觉到有事:“怎么了?” 噗通一声,温翎直直跪在了她面前:“陆姑娘,属下想求求你,救救夜姑娘吧!” “夜灵凡?”提起这个人,她面色就不悦:“她的事,与我何干?我干嘛要救她?再说了……你是不是有病啊,还是那什么受虐体质?夜灵凡压根就看不上你,还差点把你杀了,你那么关心她干嘛?” 温翎低垂着头,默默地不说话,良久,他鼓足了勇气,昂起头来,那毫无生机的双眸,突然迸发出了坚定而闪烁的光,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谁让属下是那先动情的人呢……”他无奈又自嘲地一笑:“世人皆道,魔道中人,最是无情,或许,我不配为魔吧!” 陆千瑶一愣,心海掀起了一层巨浪,狠狠怕打在了坚硬的岩石之上。 是啊,最先动情的人,哪有选择可言? 纵使那夜灵凡在别人眼里,只是个脾气暴躁,满口胡言,阴险狡诈之人,但,在温翎心中,那就是日月星辰,人间美好。 看着地上久跪之人,她犹豫了一下,毕竟,温翎是为了保护她,才被夜灵凡重伤,这个人情,她不得不还。 “行了,说说看,她怎么了?我又如何能救她?”最终,她心软了。 温翎激动地给她磕头,一动,伤口就溢出血来。 “行了,起来说吧!”她挑了挑眉,真拿他没办法。 温翎吃力地爬了起来,隐晦地对她说:“夜姑娘最近情况越来越糟糕了,特别是被尊主幽禁后,她几次走火入魔,目前唯有……唯有请尊主出手放了她,可是尊主他……” 陆千瑶听闻此话,突然有种莫名的开心,因为,师父为了她,真的对夜灵凡下手了,看来,他还是很在乎她的。 “可现在师父连我的面都不见,我……”她不自觉地,想起了师父微醺的侧颜,胸口不觉怦怦狂跳。 “哎,不对啊,既然你自己能见到他,为何不亲自求他?让我去开这个口。”她骂了一句,温翎又耷拉起了脑袋:“你怎知我没求过?这普天之下,也只有陆姑娘能有那本事,令尊主松口。” 他这一说,陆千瑶就秒懂了,师父那性子,好像除了对她,面对其他人,确实是冷漠至极,不近人情。 “行,我可以帮她求情,但成不成功,我就不知道了。”她口气一松,温翎便面色一喜:“属下多谢陆姑娘!若是能够救夜姑娘一命,今后,温翎这条性命就是姑娘你的了。” 她摆摆手,谁要这条命啊! “行了,我先回去救人,等人救回来了,我再来找师父。”相比夜灵凡,此时此刻,坤杰才是危在旦夕,耽误不得。 她转身离开了幽都,不远处的三途川上,一叶孤舟随波轻晃,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相对而坐,靳陌宛若一尊石雕,静静地远眺着城门口消失的身影。 醉千香允自喝着花酿,斜倚在船沿,静静地欣赏着对面的美色。 “你说你,明明关心她,为何不亲自去送药?”他真是搞不懂眼前的男人。 靳陌没有回答,而是静默地品着茶,若有所思。 “你说吧,酒后乱X那么好的机会,你都不知道把握,真是……连禽兽不如!”他恨铁不成钢,殷红的嘴碎碎念着,余光却瞥见靳陌嘴角邪魅地一笑:“最后一次。” “嗯?” “这是我最后一次控制自己,下一次……”他眼底滑过一抹坏笑,醉千香心头一哆嗦,随即两眼放光:“看来,咱们的千年大和尚,终于要还俗了……” 靳陌垂首望着水面上的自己,慢慢的,身侧出现了一抹碧色的倩影,眉眼与陆千瑶一模一样,只是右眼角多了一颗红痣。 他若有所思,思绪飞到数百年前:“其实你说得没错,她不是月儿,她是陆千瑶。” 曾经的月妧,终究与他有缘无分。 可是陆千瑶,他却不想再错过!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拈起茶杯,潇洒地一扬,茶水天女散花,激荡了水面,水中的月妧消失不见,干净得……好似从未出现过这名女子…… “我的魔尊大人,你终于开窍了!”醉千香兴奋地跟他碰杯,咕噜咕噜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陆府,侍卫所的小院之中,陆千瑶回到了刚才的角落,她手心攥着药瓶,心急火燎地冲到了房内:“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