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昨日这二人在院外一番纠葛,各自拿了各自想要的答案。 我点头道:“他确实是我的夫君,但我却不是他的夫人,我只是一个妾室,扔在角落里都没人注意的妾室。” 大师兄又问:“小师妹可拿了放妾书?” 我摇头。 大师兄便不再多言,闷头管自己将今天新到的几筒绸缎搬进搬出。 午后客人少下来,我与三位师兄一起坐在门口纳凉。 三师兄去井水里提上来一只碧绿碧绿的西瓜,抱到我跟前,“师妹,这只西瓜,大师兄昨日关铺子时放下去得,说是你爱吃凉西瓜,井水里泡了这许久,这会儿眼下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切开吃了吧?” 我拍手笑道:“甚好,中午的huáng豆酱拌饭着实有些咸嘴,这会儿凉风扑面,吃个西瓜甚是解腻儿。” 三师兄年纪尚小,若是放在现代,不过是刚上初中的小屁孩,可他跟在张裁缝身后,速来懂事。 不一会儿便寻来一把厨刀,将西瓜片成几瓣,几人各自拿了一瓣,埋头吃将起来。 西瓜吃得gāngān净净,午后的铺子门口,安静地没有一丝人声,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午睡,连光着屁.股的肚兜小童,也被妈妈哄着乖乖回了家。 我坐在长条凳上,头靠着门板小寐,恍惚见身边坐下一人,我睁眼去瞧,是一天没有开口的大师兄。 他没给我一个眼色,只是望着门外的榆钱树发呆。 榆树已过花果期,只余了几朵晚花期的榆钱串,在风里摇来摆去,欲坠不坠。 大师兄瞧那几朵榆钱花瞧得入了神,许久才开口,说道:“早些年前,河南起了大灾荒,饿死之人数以百万计,我曾祖爷爷带着我爷爷,逃难到了此处。” “后来我爹和我娘生了我和几个兄弟,家里粮食不够吃,便将我送来了这里学手艺。” “我本想等存够了钱,便让望江门外的媒婆帮我说门亲事。” “很多时候,我晚间睡不着,便细细想着我那未过门的妻子样貌。” “她一定是浓眉大眼,身板结实,说话粗声大气,站在家门口高声一喊,几个孩子便乖乖回家吃饭。” “我在这里gān活便也能有个盼头,盼着日落西山,盼着归家,盼着跟妻儿在一处。” “可是小师妹,你来了。” “我便再没了那些胡思乱想,我便知道,小师妹,不管现在什么样,不管以后什么样,我便再逃脱不得。” “小师妹……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会好好待你。” “或者我给不了你荣华富贵,给不了锦衣玉食,可我给得了你一颗赤子之心,一辈子现世安稳。” 我羞愧难当,低下头,“大师兄,我怎么配?我不仅嫁过人,还生养过。” 大师兄摇头道:“我不介意,小师妹,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只想与你执手相看日出日落,不在乎俗世,更不在乎从前。” 我无语凝噎,与他对眸,胸中波涛汹涌,几乎将我掀翻。 “大师兄,我从不曾想过,会得到一男子的真心相待。” 我瞧着他眼中希冀的火苗,在幽暗深处静静燃烧,我不忍伤他,可我却只能在此时伤他,用情一事,越早抽身,越不会伤心伤神。 “我从之前那个家中逃出之时,便早已想明白了,这世间,最不可信便是情谊二字,我两袖清风,一身孤寂,从白雪寒冬熬到chūn暖花开,最落魄时,几乎去街上讨饭,活不下去得时候,也试过一日只吃一个馒头,可我终究是熬了过来,不过是为一口气,不愿再为情情爱爱挂心的一口气罢了。” “大师兄,若你有一日能理解我此时此处的心境,便能将我真正当成师妹,将来有一日,你娶到你心中喜欢得妻子时,师妹一定去喝一杯喜酒,祝你们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出自袁了凡—《了凡四训》。 第79章 这边才将大师兄的事情说清道明, 那边却见着石头路上远远过来一人。 针线活儿做多了,难免眼花,我揉着双眼, 定睛细瞧,却是月娘。 她也瞧见了我, 过来与我挤在一张长条凳上, 大师兄二十多年见惯人情世故, 极有眼力界。 他起身说道:“二位姑娘慢聊,我先进去。” 说完拱手离开。 月娘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 这才拉住我的胳膊,“之前巡抚大人府上让我们赶制的那批活儿,我都赶完了。” 我拍拍她的手,“月娘辛苦了。” 月娘羞涩笑笑,“我倒是不辛苦, 辛苦得是几名绣娘, 只是活儿都做好了,要送去巡抚府上,还要收取银两, 你是掌柜的,这事儿该你去才对,所以这才过来寻你, 瞧瞧你这两日可有时间,我二人一同去一趟巡抚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