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

阴雨的黄昏,风无休止地吹着。我的思想随着这些闪耀的绿叶而闪耀;我的心灵因了这日光的抚触而歌唱;我的生命因为偕了万物一同浮泛在空间的蔚蓝和时间的墨黑而感到欢快。那人问我:“风吹云动,是风动,还是云动?”我说:“不是风动,也不是云动,是我的心在动。”

作家 皂斗 分類 现代言情 | 62萬字 | 193章
第75章
    安乐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瓶水,解了渴又继续走,见商业街中心处有个小型广场,许多逛街乏了的人们坐着休息,便也带安宁过去,找了处小地方抱着他坐下,无言的看着眼前人来人往。这些人都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将去哪里,不像他们,浮萍似的,无着无落,风chuī到哪儿便飘到哪儿,天都不怜见。

    娃娃饿么?”

    嗯。”安宁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了。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找地方休息。”

    哪里有陋巷便往哪里钻,大街两旁是不会有什么便宜的小旅馆的,这个浅显的道理不用教也明白。所以,安乐没费心去研究路段路线,见了巷子便摸过去,在路上逮了个看似这一带居民的老伯问哪儿有最便宜的旅馆,老伯也没辜负他的厚望,摇手往里一指,点明距离、店名,连价钱都给他报上,跟活广告似的。

    安乐喜出望外,谢过之后便直奔目的地——这也是一间灰旧的三层楼的私房,名字没县城那家那么有意思,门口灯箱上只简单贴上两个红色的旅馆”二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大台阶上的摇椅上,挥着蒲扇眯着小眼睛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悠闲的模样让匆忙路过的行人们无不妒忌。

    老板,住店。”

    那老板的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睁开,欢喜的笑容瞬时浮于圆面上,乐呵呵的招待两位小客人。

    客人不分贵贱,一律一视同仁”,这是老板刻在柜台小木板上的店训,眼下,他正严格执行着,一直面带微笑的开了单、带客人上楼、吩咐应注意事项、叮嘱客人收好贵重物品等等后,又一脸笑容的离开。

    安乐看着肥厚的背影失笑,却也真佩服他,毕竟很多时候,规矩罗列出来后能从一而终遵守的人太少了,坚持的品质难能可贵,能坚持的人更值得别人尊敬,即使他只是个小破旅馆的小老板,即使他只也不过是过着布衣粝食的小日子。

    哥哥,我想睡觉。”安宁边说边踢掉鞋子爬上chuáng。

    长时间的坐车真的很容易使人困倦,不管昨晚两人睡得多早、睡眠时间多充足,此时,chuáng”这么个大的诱惑就摆身边,谁也抗拒不了,也需要抗拒。所以,安乐把包放好,也上chuáng睡觉。

    傍晚太阳落山时,兄弟俩才起chuáng,简单梳洗过后便到巷口一间简陋的快餐店解决了晚饭,而后见时间还早,便又到附近大街上逛逛,见摆夜摊的小贩们都出来了,空地上整整齐齐一排排摆着各类小物品,有女孩儿喜欢的发饰、藏饰、可爱的小钱包、钥匙扣等,两人兴味盎然的挑漂亮的起来瞧,不顾小摊主不耐烦的眼光。

    逛到七点半,回旅馆洗澡准备休息了。

    安宁趴在chuáng上翻着他的课本,一会儿又拿出纸笔抄写昨天安乐教的文章;安乐两手抱在脑后横在chuáng上,努力把漫天飘飞的纷乱思绪理清:

    这城市不比他的家乡大,在这儿落角似乎没多大意义,还不如去燕城,那座城市是他以前对未来规划时必不可少的地方,是他走出南中、走出家乡后打算扎根的地方,是他恣意飞腾的地方,是他要实现目标、改变生活的地方。虽然现在规划的前提条件已经暂时无效了,但去到那儿后或许可以还能重新开始……

    其实,安乐相信原习礼即使真已经把他和家乡亲友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也不太可能到这份上了还把他这么个小人物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在乎亲友们,不会任意妄为置他们于不顾,他现在做的,就是捏了几张命牌让自己乖乖的按他的意思流放。只是,他连个报安电话都不敢打给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怕他们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原习礼不是他们能抗衡的,那不如先这样吧,有云杉颜在,小六和陆晓不会怎样的,等到新生开学后,他再想办法找他们吧。

    走吧!反正都是一样的陌生,在哪儿都一样,我会努力好好活着的!安乐自我安慰自我鼓励一番,盘算着明天一早便去火车站问问票况,如果能搭当天的车最好不过,若不能,就再在这城市里多呆一两天。

    娃娃,明天咱们可能去别的城市,你怕么?”安乐捋起他后脑勺一缕毛发,轻扯着。

    不怕!”安宁依然埋头写字。

    真坚qiáng啊!”安乐笑着亲了他一记,把本子收起,不写了,快睡觉,明天一早去买票。”

    好。”

    熄灭后又窃窃私语几句,安乐渐渐沉入睡梦中。他见自己出现在一片灰雾中,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他转身找安宁,可这孩子不见了,他很着急,冷汗都浸透了衫背,湿漉漉黏在身上像蛇一样凉腻,让人作呕的难受。往前急踏了几步,居然有明媚的阳光拂照身上,眼前也出现了一片蒲公英花海,一阵风chuī来,枝头上的花全飘飞起来,那丝丝缕缕的白色花絮漫天飞舞。

    真美啊!像一个个小天使的化身,洁白的,梦幻的,纯美的……他着迷的望着,花絮越飞越高,逐渐融化在阳光里,忽然,脚边一棵蒲公英树悠然问他:少年,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什么?他迷茫了,想了想,他说:我在找一个叫安宁的孩子,他跟我走散了;在找叫陆晓和小六的朋友,我们失去了联系;在找一个叫萧香的温润男人,他消失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如那蒲公英花一样追随太阳而去了;还在找一个叫佟彦懿的老头,他是我敬爱的老师,他病了,也不知道好了没有;还在找我爸,噢不,他去陪我妈了,相依相伴很幸福;那么,我还在找……

    请让我再想想,嗯,我还在找一朵如沐chūn风的牡丹,我想若是他能再让我笑一笑,我会觉得生活其实还是多姿多彩的。

    蒲公英发出苍老的笑声,他说:少年,你真贪心,你什么都没有,却想把所有都抓在掌心,不行的,上天不允许,那么,我只帮你找回那个孩子吧。

    他黯然答谢了它,然后看见它的枝头上又开出一朵蒲公英花,毛茸茸的花芯开了,他那孩子正带着可爱的睡颜躺在里面。他笑了,至少这是他能抓得住的,以后要牢牢牵他的手,不能再让他走丢了。

    ……

    安乐一睁开眼便见安宁瞪着他,还鼓着小脸说:哥哥,你昨天上抓着我好疼呢,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推也推不醒,你看——”举起细小的手腕,都青了!”

    呆愣了片刻,安乐尴尬的笑了笑,提起来帮他揉。还疼么?昨晚上梦见你走散了,吓得我四处找,然后蒲公英爷爷就把你送出来了,我怕你再走丢,所以才紧抓住你不放呀。”

    嘿……”安宁咧开小嘴笑,不疼了,我不会走丢的,你放心吧。”

    乖极了!”凑过去亲一下,起来吧,咱们要趁早离开。”

    梳洗过后把东西收拾好,跟老板道别,老板抓住他谆谆教诲,无非是没有大人在身边的两个孩子,到车站这种人多扒手更多的地方一定要看好自己的行李、贵重物品一定要贴身收着、上厕所请人帮看行李之类的话。

    安乐笑盈盈点头言是。

    在巷口搭了公车到火车站。

    虽然时间还是七点半不到,但此时的售票大厅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大部分人脚边都搁着大只的行李袋,应是赶车了。安乐就近排入队,一个个蜗牛般往前挪,等了几分钟他不耐烦了,让安宁在原位排着,自己跑到窗口旁询问列车情况。

    工作人员告诉他:直达燕城的列车都是无座的,卧铺有位。遂又将票价报给他。

    好贵!安乐乍舌,卧铺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不能花那个闲钱,便又是否有其他车次经过燕城,有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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