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萍说得真情实感,大队长冷汗却都冒出来了。 要说周萍最大的功绩是什么呢? 是每年旱季的时候,和隔壁村的抢水,她自己,包括她家的孩子,永远是冲在最前头。 这家人都剽啊,不要命似的,没人能抢得过他们。 他们不止一次成功拔下隔壁村的水阀,成功开坝。 有水了,庄稼才能活。这关系到收成,关系到全村人的肚子能不能填饱,关系到他能不能受到表扬,会不会升职。 这关系到所有人的利益啊。 现在她说不抢水了,这怎么成呢? 大队长立即道:“这、这怎么能一样呢?好了好了,你已经检讨过了,就不要来掺和了。” 村民比大队长更慌张。 抢水的时候,那都是打红眼,平时跟隔壁的哥哥弟弟叫得亲热,该打的时候就得打。周萍要检讨,他们也得检讨啊。 于是乎,有人便喊道:“是啊是啊,这怎么能一样呢?你这是为村里做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对啊,这怎么能说是错误呢?” “我们都表示谅解。谅解谅解。” 一群人附和着,你一句我一句,形成有史以来最和谐的讨论làngcháo。 周萍冷笑道:“都是打架,有什么不一样?我可是很有觉悟的,绝不因为自己犯的错误小一些就逃避检讨!” 人群中静默了片刻。 “我们全家人对虞怀简同志表示谅解。” “他认错的态度非常诚恳,我们看到他改过的诚心。” “我们决定要向虞怀简同志学习,时刻监督自我。” “……” 虞怀简同样迎来有史以来最和谐的教育。 他都还没开口,人家就表示谅解。 心中发暖,他低眸看一眼周萍,眼眶有些发热。 虞怀简结束了检讨,台上只有大队长一个人尴尬的站着。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暗暗抹了一把汗,想了想这会开都开了,不能就这么无疾而终。 何况周萍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于是大队长开始喊话孙裕:“请孙裕同志上前来自我检讨。” 一声高喝,把还在震惊不忿中的孙裕惊醒。 孙桂jú也是吓得不轻,本是来看热闹的,哪想火居然烧到他们身上来?他们成分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批、斗他们了? 孙裕四肢僵硬,被人推上台去。 他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耳朵里轰轰作响,面上青一阵紫一阵。被人以批评的眼光扫视着,对样样都是最优秀的他来说,是最大的侮rǔ! 孙裕耳朵里几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孙裕同志,孙裕同志!”大队长见他呆愣愣的站着,心中有些不耐,催促道:“请进行自我检讨!” “我——我不知我做错了什么。” 孙裕是真的不知道。 明明虞怀简才是坏分子,他检讨什么? 孙桂jú看了心中发痛。 儿子那就是她的命啊!她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不行,她得给儿子撑腰! 想起刚才周萍那种撒泼打滚的做派,孙桂jú虽然打从心底看不起,但也只能有样学样。 孙桂jú也扑上去,大喊道:“大队长大队长!我儿子他没错啊!”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大队长眉心一皱,心中已经很是不耐了。 接连两次检讨都被人搅和,这让他这个大队长的威严受到挑战。 他yīn着脸说:“你有什么理?” “我、我——”要说周萍刚才是有理有据的胡搅蛮缠,孙桂jú就单纯是在胡搅蛮缠了,“总之他就是没错!错的是虞怀简又不是我儿子!” 之前周萍说虞怀简态度诚恳,大队长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有了孙裕一做对比,那区别立马就出来了。 让她说理,她屁都放不出一个来。 大队长的心情一下子降到冰点。 孙桂jú这是什么意思?说他诬陷人了? 大队长厉声道:“孙桂jú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虞怀简同志是有错,但是他知错认错,并且态度诚恳,群众都表示谅解。孙裕同志也有错,错不分大小,只要有错,就该检讨!这就是你们认错的态度吗?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种冥顽不灵,不听教导的顽固分子!” 顽固分子,这可是很大的一顶帽子了。 孙桂jú脸上的血色尽失,没想大队长翻脸这么快。 “大队长,我——” “你留下,一起接受检讨!你对组织的态度很有问题!” 孙桂jú脑子也轰的一声 ,别的声音听不见了。 她几十年尽心维护的清高和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大队长说她是顽固分子! 她要被教育,被批评被批、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