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坠

关于乌金坠:尚氏从龙有功,生女为后,高官满门。可是一夕之间哥哥被贬,侄女皇后惨遭废黜,尚氏的门头塌了大半边。宫里观火的主儿们嗤笑——尚家可就剩下一位老姑奶奶啦,这回皇后的凤脉怕是要断。秀女堆里的颐行瑟瑟发抖:“实在当不成皇后,当个皇贵妃,勉强也成啊...

作家 尤四姐 分類 二次元 | 51萬字 | 88章
第29章 第29章我有一样长处,就是温柔……
    夏太医吃了一惊, 心说好啊,行贿都行到我头上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问:“你为么有这个想法呀?”

    颐行说:“我野心勃勃啊,我想为妃为嫔, 想挣功名, 捞我哥哥和侄女。您听说过我们家境况吧?我哥哥给罚到乌苏里江看船工去了, 侄女给送到了外八庙。我哥哥他腿脚不好, 受不湿寒,我侄女打小就不爱念佛,皇上罚她天天抄佛经,不是让她比死还难受吗。我爬上去,不为别,就为光耀门楣,我们女孩不能上前朝当官,只好在宫使劲。为了我远大志向,您就帮帮我吧。”

    所以是真不见外呀,见了两回就掏心掏肺自来熟了。

    夏太医歪着脑袋琢磨了下,“宫里头嫔妃多了, 皇上未必因为一个你, 就赦免了你哥哥和侄女。”

    “那就瞧我本事了,横竖我立志当宠妃,不当宠妃, 有权行。我别想头, 就想救我哥哥和侄女, 您是『性』中人,一能白我大任在肩,对吧?”颐行说罢, 做出了个志在必表。

    立志当宠妃,不当宠妃,有权行?想倒挺美。

    夏太医心平和地看了她一眼,“妃不干政,就算你爬上去,未必能救你家里人。其实别想那许多,先为自己再为别人,这才是白人该干事呢。”

    颐行说是,“我就是先为着自己。您看我……”她托着胳膊站在他面前,“好好大家子小姐,辈还那么大,上宫里当宫女,三天两头挨罚招打,多磕碜呐。我打小就是受人伺候,上这我伺候人来了,心里实不愿。所以还托赖您,您在皇上跟前提我两回,说两句好话,兴许皇上一想起辈分,赏我个位分不一呐。”

    这下子夏太医始觉费思量了,“皇上瞧着辈份晋你位,那是拿你当长辈,有么意思吗?”

    颐行说有意思啊,“我倚老卖老,能在宫有一席之地就成了,头路我自己走。”

    夏太医想了想,终于松口说成吧,“等我找着机会,一替你美言几句。不过皇上这人务实,不看长相,你想想除了漂亮,还有么可取之处,到时候好留住圣心,提拔你上高位。”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并且比较费思量。她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真么长处,琴棋书画都沾点边,然而一样都不精通,要说可取之处,她迟疑着问:“能吃能睡,算吗?”

    夏太医闻言,眉『毛』挑老高,“你觉算不算?”

    颐行忽然感难为,讪笑道:“好像不能算。不过我有一样长处,就是温柔,保证皇上说么就是么,绝不唱反调。”

    温柔?紫禁城里最不缺就是柔似水,难道她觉三宫六院全是夜叉,都不知道如何笼络皇上?

    唉,让她列举自己长处,实在太难为她了,夏太医觉还是算了,“到时候我自己看着编吧。”

    颐行一听,觉这人真是太讲义了,于是万分感激地向他蹲了个安,“那我事就拜托您啦,请您一放在心上。”这时候经到了琼苑右门上,便站在门旁轻轻颔了颔首,“夏太医,我就送您到这了。天渐热,这一路仔细暑。横竖我住处您知道,倘或有么消息,您打发苏拉跑一趟传话给我,我再上御『药』房拜访您。”

    她客客说完,又纳了个福,脸上笑眯眯,还是多前那个模样。

    夏太医呼了口浊,调了视线,“姑娘回去吧。”自己撩袍迈过了门槛。

    顺着夹道往南,紫禁城西一长街好长啊,前头内右门遥遥地,几乎看不真切。他很少有自己走远道,想事时候,漫步在这墁砖铺就地面上,边走边琢磨,要不先赏她一个答应名号?答应位分低,照例能受磋磨。老姑『奶』『奶』自小受过罪,如果晋位事太顺利,她又该飘了。宫那些嫔妃们,一个个都不是善茬,她要是有克对她们手段,自己怎么指望靠她过上清闲日子?

    可是就算要赏名号,事出有因,晋了位她就面圣,那夏太医是不是就该功成身退了?

    其实他挺喜欢现在这样相处之道,虽说荒唐且无聊,但却是繁冗帝王生涯中,很有意思一项调剂。老姑『奶』『奶』缺心眼,她从想过夏清川就是皇上,从侧面证实她是个讲信用人,从来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

    有趣……他想。走出去才两丈远,他甚至回头,想瞧瞧她是不是还在门上目送他。

    许会换来一个虔诚微笑,和十前古怪笑容不一样……于是他回身望了眼,惊奇地发现琼苑右门上居然空无一人!老姑『奶』『奶』是个凉薄人,当面聊火热,结果一转身,她就毫不耽搁地忙她关心事去了。

    前面夹道里,有两个人影一直挨墙靠壁往前蹭。越走越近,等终于看清他只有一人时,快步迎上来,接过了他肩头『药』箱说:“万岁爷,您受累了。”

    皇帝倒觉无所谓,难这样走一走,算松散筋骨。

    满福朝琼苑右门上瞧了瞧,嘴里还在嘀咕:“这老姑『奶』『奶』,来求人时候那么殷,还帮着背『药』箱呢,怎么用完了人,任由您自个回来了?”

    皇帝道:“要不怎么,送来送去,叫人说闲话?”

    是啊,紫禁城里闲话可是杀人利器。好在今宝华殿有佛事,各宫都上那礼佛去了,要不然自有好事之人不消停,非挖出这戴着面纱太医是哪个不可。

    皇帝一路佯佯向南,走进了遵义门,待进了养心殿,总算能卸下脸上纱布了。

    怀恩绞了手巾把子来,伺候他擦脸,果真天热起来,障面下头不透风,怪憋闷慌。

    “找两条上好天丝来。”皇帝吩咐下去。

    门前站班海应了声“嗻”,消多少时候,就将两条回疆天蚕丝巾子敬献了上来。

    皇帝拿在手里,用指腹捻了捻,比之纱布果然轻薄多。但薄则薄矣,只怕太透,便对折了一下扎在脸上,叫左右查看,能不能辨认出他五官来。

    怀恩心道好家伙,这是打算长期扮下去了,嘴里却说好着呢,“配上那件官服,老姑『奶』『奶』指认不出来。”

    说起官服,皇帝笑了笑,那位有雄心壮志老姑『奶』『奶』说了,只要他办事力,将来要提拔他,让他穿白鹇补子。

    不可否认,他假扮太医上瘾,很忌惮万一被戳穿,场面不好看,便吩咐怀恩道:“上御『药』房知会一声,往要是有人找夏太医,先把人拖住了,即刻回禀养心殿。”

    怀恩领了命,退到檐下打发柿子过去传话,抬眼瞧瞧前殿那座西洋钟,到了进小餐时候了。

    果然,御膳房掐着点地来了,影壁络绎出现了一列侍膳太监,搬着各『色』糕点盘子,盘上撑小伞,每根伞骨上缀着小银铃,一路行来啷啷声不绝于耳。

    宫里主子息都是有规,哪个时辰该做么,纹丝不能『乱』。

    养心殿是这样,辰正进早餐,未初进小餐,餐小憩一个时辰,申初起床,申末进正餐。这个时候各宫嫔妃就该预备预备,进围房等候皇上翻牌子了,翻中留下侍寝,翻不中回宫自便。其实要说宫里生活,一日日重复着相同流程,着实枯燥乏味很。不过因为人多,有时候能碰撞出各种各样奇怪火花来。

    善常在今打扮很精致,一身烟翠绿纱衬衣,外头罩盘金绣鲜桃拱寿云肩,因晋位还过恩宠,每回来都花足了心思。

    她跟前宫女石榴早早就出去周旋了,和顶膳牌徐飒一副很有交模样,从围房门上挨出来,轻俏递了个眼『色』,说:“徐哥,上回您不是嫌靴子不跟脚吗,我这绣了双鞋垫子,手艺稀松,您千万别嫌弃。”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双喜鹊登枝活计来,含笑塞进了徐飒手里。

    徐飒哎哟了声,“姑娘有心了,还给我绣鞋垫子呐……我妈都待我这么好过。”

    石榴娇笑着,轻轻拍打了他一下,“瞧您这话说!咱们领差事归领差事,差事之外不还有人么,一双鞋垫子值么,往有么缝缝补补活,只管打发人给我传话就是了。”

    徐飒一听,心道这丫头怪不容易,为主子鞠躬尽瘁到这份上,将来善常在要是了圣宠,可不能亏待了她。

    不过太监都是占便宜积,要说交,么交呀,有钱有『色』都可成为交。

    石榴刚才那一记轻轻抽打,像杨柳条拨弄在心弦上,一时浑身骨头都酥了。瞧瞧左右人,手就垂下来,拿鞋垫在那磨盘一样饱满大屁股上剐蹭了一下,“那我这厢,就先谢过姑娘盛啦。”

    姑娘害臊了,脸如秋分挂在枝头石榴般鲜红。那耳朵上细小红玛瑙坠子映着屋里光,在颈边『荡』漾出一片旖旎水『色』。

    “玩笑归玩笑,徐哥,别忘了盘上照应我们主子点。”石榴细声说,“主子升发了,咱们不鸡犬升天么,将来要是有个所求,主子必念着功劳,格外放恩典。”

    这个套下真够大,将来有所求,么所求?不就是结个对食,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徐飒咽了口唾沫,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石榴鼓胀大胸脯子,说:“妹妹,您是十月里果子,熟透啦。”

    石榴半遮半掩笑了笑,“那盘上……”

    “必显眼处。”徐飒赌咒发誓说,“妹妹您这么瞧起我,不嫌我是个缺嘴茶壶……我还有么说,肝脑涂地都为您呀。”

    石榴满意了,那欲说还休笑,别提多招人喜欢了。商量了,便不再逗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徐飒痴痴看着她背影,有滋有味地『摸』着下巴颏,『摸』多了,仿佛那地方能生出胡髭来。

    他徒弟眼看师傅这样,心里知道了个大概,在那面银盘里寻找善常在绿头牌,找见了,指了指道:“师傅,这呐。”

    原以为他会把牌子挑出来,谁知徐飒手指头拐了个弯,把和妃牌子掂在手里,搁在了风水最旺那块地方。

    小徒弟不白,问为么呀,徐飒剔了剔牙花,“女人再好,能有现银子好?拿双鞋垫子贿赂我,不眼,且排在头吧。”说着搬起银盘顶在脑门上,迈着碎步,一路往东暖阁去了。

    屋里才掌灯,天光还有残余,皇帝坐在南炕上,半边身子披挂着斜阳。

    怀恩在一旁伺候进膳,见徐飒顶着牌子进来,轻声道:“主子爷,膳牌到了。”

    皇帝迟迟抬起目光,进晚膳时候一向有两拨牌子,宗室王公奏事是红头牌,宫妃嫔侍寝是绿头牌。这两种牌子统称膳牌,者是皇帝极不乐意见,但这是为帝王必要受理政务。

    当然皇帝有权叫“去”,怀恩本以为今天又是如,却不想皇帝懒懒调过了视线,居然很赏脸地在银盘上扫视了一圈。

    徐飒顿时来了精神,腰背挺更直了,把牌子送到皇帝眼睛底下。

    皇帝抬起手,那纤长洁白手指从一面又一面写着位分名号木牌上经过,最停在了珣贵人牌子上。

    拈起来,再将牌子扣回去,他御膳还吃完,翻完了牌子,继续慢条斯理进他樱桃糕。

    徐飒呵了呵腰,顶着银盘却行退出来,出门就遇见海打听,“今翻了有?”

    徐飒点了点头,“珣贵人。”说完将银盘交给徒弟,快步上头围房去,站在门前扫袖打了个千,“储秀宫珣贵人,侍寝。”

    珣贵人一愣,从人堆里站了起来,似乎不大相信,看了看身边宫女。

    宫女喜形于『色』,握住珣贵人手蹲安,“主大喜。”

    至于旁被翻中嫔妃们,则是一脸失落模样,还是裕贵妃最有大将之风,笑着冲珣贵人点了点头,只说:“好好伺候皇上。”

    珣贵人说是,到这会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

    她进宫有两了,恩宠一直稀松,在花团锦簇之中又是个不起眼,今忽然被点了卯,实则有好些人恨妒参半。

    善常在是最不知遮掩,她跺了跺脚,脸上尽是不甘。晋位有两个月了,皇上都正眼瞧过她一眼,她不白,是自己家世不好,还是自己不够会打扮?不都说男人馋嘴猫似吗,天底下哪有提拔完了,干放着小老婆闲看人!

    康嫔惯会做好人,笑着安抚她,“事,今不成还有呢,万岁爷早晚会想起你。”

    善常在赌嘟囔:“我怕是要成为六宫笑柄了。”

    和妃嗤笑了声,瞥一眼贵妃离背影,阴阳怪道:“那不至于,想当初咱们贵妃娘娘,进宫半才侍了一回寝,如今还不是宠冠六宫?这叫大器晚成,你呀,且等着吧,好日子在头呢。”说罢抚了抚鬓边绒花,带着丫头一摇三晃迈出了门槛。

    永常在被降了等次,每日点卯还是来,她怅然把手搭在宫女小臂上,小声说:“万岁爷有程子翻牌子了,这回侍寝,珣贵人指能怀个龙种。”

    这么一说,还走人愈发酸了,穆嫔掖了掖鼻子道:“想是储秀宫风水好,懋嫔还怀着身子呢,又轮着了珣贵人。这要是遇喜,内务府该派几个收身嬷嬷常驻储秀宫才是,免来回奔走,多费脚力。”

    反正这种酸话,有幸被选中侍寝人都听一遍,一时人都散尽了,只剩珣贵人和贴身宫女留在围房里,长远不侍寝人,依稀记该挪到燕喜堂等着,便提起袍裾迈出了围房。

    结果刚踏上廊庑,就见御前伺候满福迎面行来,到了近前堆着笑打了个千,说:“珣主万安,万岁爷有口谕,请珣主过东暖阁说话。”

    珣贵人有些惶惶,在她印象中万岁爷不是个乐意找嫔妃聊闲篇人。这回翻了牌子,不是直去寝室等着,却让上东暖阁叙话,这对她来说不知是好还是坏。

    倘或往好了想,指不万岁爷愿意和她交交心,自己不再是用来打发无聊,传宗接代工具;要是往坏了想……准今天翻牌子只是空欢喜一场。万岁爷不打算临幸,只想用她堵堵别人嘴,叫人说万岁爷懒政,不想生子,不为大英万基业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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