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钱铎鑫立刻收笑,他习惯性口嗨,胆子也没大到去狮子头上摸毛。 欠欠的说把骚话,气氛不对就跑。 “ok朔爷我错了,滚滚滚,我现在马上滚。” 江朔来的晚,是被一男人推着轮椅从后门进的教室。 他在学校存在感强,短短十分钟的小课间,江朔受伤的事已经传遍了。 老师在前台讲课,除去前排一半的学生坐的稍端正,教室后面做什么的都有。 手机在桌子上颤不停,江朔摸亮界面,一排红点。 “江朔,听说你受伤了,重吗?” “江朔你受伤了?” “天,你受伤了吗?” “……” 不认识的昵称,都是从群里戳来发的私信。 江朔社交账号极少加人,群倒是多。 班级群、电竞群、篮球群。 大部分都是钱铎鑫给他拉的,他几乎不加人,有事说事。像这种嘘寒问暖的消息都懒得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没有那闲工夫。 他坐在教室最里侧那排的后座,右边位置空着。桌子上丢了本英语书,崭新的反光,一看他也没翻。 全英文课堂,听的人犯困。 江朔探手按轮椅把手上的按钮,椅背往下降,他人窝在椅背里,课也不听了,阖上眼开始浅眠。 钱铎鑫忙着回消息,收到一条讯息后,他侧身往后看,无语的眉眼直抽。 最后排的角落,轮椅变成了靠床。 上面那个人窝躺在上面,两条胳膊环住胸,大喇喇往前伸腿。 脑袋微微歪着,上面罩了本书。 明目张胆,简直太嚣张了。 钱铎鑫转身,拿手机打字,“他睡着了,行,要不你先送?” 课本不一样,安芜索性仰着脑袋看显示屏。 英语老师引入课题后,让同学们通读课文和同桌讨论,回答课本上的四个问题。 文章课件上有,安芜默读完,偏头找程白卉。 程白卉的微垂着脑袋,在书桌下面玩手机。 她好像在和朋友聊天,有消息发过来,陈白卉悄悄笑出了声音。很高兴的样子。 “我能借一下你的书吗?”安芜轻声问。 “哦,你拿呗。” 程白卉的笑还浮在唇边,把书本挪给她,复又低下头去。 教室响起讨论声,安芜好心提醒她老师布置的任务。 程白卉扫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敷衍说,“那你先看吧,太简单了,老师不会提问我的。” “……” 安芜没再说什么,在草稿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英语老师开始抽组回答,前面三个问题都被抽完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题目,她视线在教室里扫了圈,倏然落在了最后排。 “程白卉同学,你们组答一下。” 程白卉还在聊天,突然被点名她颤了下,把手机收了。 “你们两个谁做代表答?” 文章很长,她根本没在听。 安芜抿了下唇,径直站了起来,“老师,我答。” 程白卉松了口气。 安芜轻声开口,说了长串的英语。 她的发音特别好听,轻重音分明,流利有畅。安芜回答问题时,整个班的同学几乎全侧身看她。 安芜启唇,刚念出一句英文,其余人的神色就开始变了。 神色各异,什么心思都有。 “答的很好。”英语老师示意安芜坐下。 “对比强烈,她们连回答都用到了高级句型。” 老师转身就把安芜说的句子写在了黑板上,她自然而然的把安芜的回答当成了同桌两个人共同商讨的结果。 安芜回答完坐下,程白卉侧着脑袋,脸色说不上好。 她这才仔细的正眼观察她的同桌。 她长的清秀乖顺,懵懵的恬静。肤色白亮干净,没有化妆的痕迹。头发很随意的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后脑饱满头型很好看。 她没有哪一处惊艳突兀的五官,可是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如果程白卉是一株牡丹,富贵艳丽。 那安芜就是铃兰,清雅幽静。 程白卉莫名心慌,自信骄傲如她,居然在这个转学生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胁感。 不过这点情绪转瞬即逝。 她现在心情好,心思全在其他事上。 下课后,安芜去了趟办公室,回教室后发现陈白卉位置边围了一圈人。 她的位置也被占了。 “江朔真让你送啊,白卉你果然不一样。” “我知道一家店的菜可好吃了。” “江朔什么口味啊,我知道一家川菜店……” 安芜抱着水杯在旁边站了会儿,听到旁边有个男生喊她。 “你要不先坐这,我同桌去小店了,大课间有二十分钟,她们怕是要聊到上课。” 说话的的男生气质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安芜颔首,抽出他旁边的椅子,“谢谢。” “我叫宋棋成。”男生面容和善,说,“是十二班班长,你要是有困难都可以找我的。” “嗯,好。”安芜点点头,客套的介绍自己,“我叫安芜。” 她声音很轻,语气控制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我知道。”宋棋成轻笑,“你课上回答我听了,你英语很好。” “没。”安芜抱着水杯,低声说,“我随便答的。” “你还没领到书和校服吗?” “嗯。” “那下午我和你一起去领。” “好,谢谢班长。” 宋棋成热络的把物理书借给安芜看,快上课时学生们从前门涌入。程白卉位置上的女孩子也都散了,安芜对宋棋成说了声谢谢,把物理书还给了他。 中午吃饭铃响,程白卉和一帮女孩子跑的很快。 教室里刹那间就空了。 安芜问宋棋成借了书,趁着空挡把下午课堂内容先复印了。 文印室在中间那幢楼,穿过连廊往左走到尽头就是了。 安芜抱着两本书走进文印室。 打印机很大,安芜掀开顶盖把书本放进去。 她按机器上红色的按钮,复印机传来轰鸣声,红色的光频繁闪烁,却没有纸张滑出来。 文印室没有老师,安芜没使用过这台机器。 她思索片刻,想请个同学帮忙。 正直中午,学生们都去吃饭了,教学楼空荡荡的格外僻静。 相连的教室里没有人。 午夜的太阳浓烈,光影穿过梧桐树径直照亮走廊。 安芜被刺眼光线灼的闭了闭眼,她抬起手腕抵着额头。模模糊糊看到连廊尽头站了个人。 安芜抵着太阳光走过去。 太阳热烈,那人像是不怕晒似的曝晒在阳光下。 个子高瘦,也没穿校服,头上压着黑色的棒球帽。 身上是黑色短袖和同色工装裤,单手松垮垮插在裤袋里。 安芜小跑走近,似是听到声响,他微微侧过头。 他的鸭舌帽压的太低了,眼睛和脸都被遮住,光晕投过来,帽檐的阴影更重。 只露出他下半张脸和浅白的唇。 安芜踌躇了会儿,慢吞吞喊他,“同学,能请你帮个忙吗?” 废了条腿到底是不好受,江朔伤了右腿,糊着石膏整个上午都窝轮椅里睡觉。 左腿大喇喇敞着没怎么动,他立在走廊边站会儿。 没想到就现在还有人蹲守着。 江朔淡淡扫了她一眼。 女孩子没穿校服,短袖短裤,腰身显瘦,特别是那条长腿白的发光。 安芜见他没答,往前走近了一步。 少年站在她边上,身高差异格外明显,安芜发现他皮肤比一般男生要白,袖口往下那截胳膊肌理分明,脖颈下延到肩和腰,周身线条勾勒的流畅有形。 身形好看的几乎没有死角。 她仰着头,又重复一遍说,“同学,文印室的复印机,你会用吗?” 话音刚落,她看见他唇角微微提,勾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不会。” 呵,搭讪方式一点不新颖。 他声音很轻冷,带着明显的敷衍。 安芜也不叨扰,微微叹了口气,笑着说,“那打扰了。” 她转身,没走几步顿住。 犹豫了会儿,安芜对他说,“同学,你还是回教室吧,黑色衣服吸热,容易中暑。” 江朔懒洋洋阖着眼。 日头晒的他的确有些烫,他刚簇了下眉,就听到女孩突然出声。 女孩的声音轻柔,听起来像是南方湖边的柳絮轻晃。不像是故意压出的声音,自然又舒服。 像是心电感应般的,江朔心头突然颤了会。 他皱眉,把鸭舌帽往上拉了拉,视线往女孩身上落去。 女孩已经转过身,只留了个远去的背影。 长长的马尾如柳条一样,轻轻的晃。 “等会儿。” 还没反应过来,口比心快,江朔不知不觉已经喊出了声。 他皱起眉,把鸭舌帽又往下拉了拉。 “嗯?” 安芜并没有走远,闻言停下了脚步。 江朔沉默了一会儿。 他手往教室指,另一只手依然抄着兜。站姿松松垮垮的,慵懒又傲娇。 “帮我把轮椅拿出来,教你。” - 八班最后排的角落,那的确有辆银灰色的轮椅。 安芜握着把手,将轮椅往外推。 她眼神落在门口那个少年身上,视线顺着烟灰色的工装裤往下落。 刚刚没有发现,他其实只有一只脚立在那,还有条腿是微微悬空的。 安芜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些什么,又细细看他。 他长的这么好看,怎么就…… 轮椅推近,江朔侧过脸正好捕捉到女孩眼里的情绪。 而刚好,这也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无缘由的,江朔心口又跳了一下。 插在裤管里的指尖触电般发麻。 他微怔,匆忙扭过头。 “你的腿,是受伤了吗?” 像是对美的执念,安芜觉得这么好看的少年是不应该有这种缺陷的。 所以她没忍住询问。 江朔想回不是。 只是倏然间,脑海里闪过她眼里那复杂的情绪,他嗤笑一声。 “嗯。” “要养很久吗?” 江朔勾了下唇,漫不经心的指了指自己悬着的腿。 “你说这?” “嗯。” 他笑,挺不在意的。 “腿,废了啊。” 安芜怔然,呆呆出声,“什么?” 江朔看着她,忽的弯腰凑近,棒球帽檐碰到她的刘海。 他整个人高的像是座山,压迫感强烈的罩袭而来。 安芜透不过气,只听到阴冷不羁的话语,一字一字的钻进耳膜。 “我说,老子现在,是个残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