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庭毓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脸上讥讽更甚:“听说你还抓出个给工会送信的内鬼?“ “嗯。“ “杀了?“ “嗯……“ “呵,罗占元真没看错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祝南疆不知哪来的勇气,倏地从沙发里站起来对他吼道,“是总督府叫我们配合捕房取缔工会!你现在yīn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无论他做什么都只会遭到厌恶和鄙夷。 街上到处是喊着“打倒军阀,推翻帝国主义“的工人学生,他给工会通风报信的事若是被何庭毓知道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他现在明明“有功”,他杀了帮会里的内jian,得到了罗老的亲自提拔,可何庭毓还是不满意,还是要话里话外地把他贬低到尘埃里。他到底想要怎样!? 何庭毓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他扭曲的面孔。 这是祝南疆第一次冲自己发泄怒火。十六七岁的少年已隐约有了青年人的模样,激动起来喉结翻滚,睡袍下两截雪白的小腿绷得笔直。 “你想要我怎么说?说你gān的好?” “我gān什么与你无关。” “呵,谁给你钱就替谁做事,真是条听话的好狗。” “对,谁给我钱就替谁做事,不然呢?“祝南疆冷笑,“我凭本事挣饭吃,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何庭毓到这时才微微皱起眉头,仿佛嫌声音太大惊扰到自己的耳朵:“凭本事挣饭吃……跟着流氓做打手也叫本事?” “不做这些我还能做什么?” “我给过你钱上学,是你自己要去gān不入流的勾当。” “你看不起流氓?哈,那你又是什么好东西!“祝南疆最听不得对方谈钱,仿佛没了他的施舍自己就活不下去似的,“你听听外面有多少人在反对你?“ “怎么?“ “你也就是洋人的一条好狗罢了!“ “混账!“何庭毓变了脸色,“你看看清楚是在跟谁说话!?“ 祝南疆见对方恼怒,心里升起股不可名状的亢奋,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你以为你还是我哥?我早就和何家没有关系了,我也没有拿过你一分钱!“ “没拿过我一分钱?你以为这么多年是谁在供着你?” “是,你是给了我房子住,但我也不是没了这房子就活不下去!我今天就从这儿搬出去,东西还给你,我们两清!” 这话祝南疆想了两三年,今天终于顺水推舟一口气说了出去。他解脱了,他终于给自己挣回了一点颜面,接下来只要gāngān净净地从这里走出去就能扬眉吐气。 然而何庭毓忽然起身抓住了他:“两清?你倒给我算算怎么个两清法!“ “你gān什么!放开我!”祝南疆打了个哆嗦,随即大惊失色地挣扎起来。 这反应或许有些过于激烈了,但是他没有办法不慌张。何庭毓的手大而qiáng劲,随时能把他从天上摁进泥里。 “你以为是谁在供着这房子的开销?你在这儿用水,烧暖气,开电灯,你花过一分钱吗?你给林管家的那点钱只够几个人吃饭,他拿什么来给你看家,添置家当?” “你,你给他……“ “你以为这么大的房子靠一个老人跟杂役打理得过来?碰上急事林管家来找我的时候你在gān什么?你在跟着人家抢烟土!你惹上仇家把人引到家里来,是我给你解决的麻烦!“ “我……” “连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都不知道还跟我谈欠不欠的?是,你是不欠我什么,但烦请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祝南疆如遭当头一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何庭毓说的这些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他一开始是身无分文,把何励人留给他的现金jiāo给林管家之后就开始出去找饭吃。公馆里一直亮着灯,有水用,有饭吃,跟何老爷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林管家从未开口问他要过钱,他也不曾考虑打点这样一座公馆需要多少开销。 后来他混出了点名堂,手头有了闲钱,隔段时间给林管家送去一些,但依旧是过的稀里糊涂。 他没想到何庭毓一直在暗地里补贴他,替他管事。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哥哥!可这对于祝南疆来说不是情意是羞rǔ,彻头彻尾的羞rǔ。 “我没求着你管我!我饿死冷死被人打死都不关你的事!你放手……“他歇斯底里地挣扎着,指甲抠进何庭毓的手背,“我还你钱,你给我多少我全还给你!啊!” 何庭毓换了只手揪住他的衣襟一把掼回到沙发上:“全还清又怎么样?你真是有骨气……有骨气的废物!” 祝南疆仰天摔进软皮垫子里,又晕头晕脑地爬起来往何庭毓身上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