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 林岚一头齐肩短发,牛仔裤,T恤的下摆呈现不规则形状,露出好看的肚脐眼,一副墨镜顶在头顶。 现在的她,哪里有昨天晚上暴力哨兵的模样? 分明就是一个时尚女郎。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你是赵团团的家长?” “啊?” 林岚微微一愣,她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赵团团就是今天她帮忙来交费的小女孩儿。 刚想摇头否认,老太太已经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道: “你穿得这么时尚,就让赵团团穿成那样?” 林岚:“???” “你要多关注一下赵团团!这孩子,性格很敏感,已经不止一次跟同学发生冲突了……”校长老太开始巴拉巴拉一通教育。 林岚很郁闷。 她根本就没有解释的机会,就被训了一顿。 “该死的赵有朋!如果他死了,也就算了。如果他能扛过这一波,老娘一定找他算账!” 林岚出了门,才吁一口气。 正准备去停车场,就见一个小女孩儿正站在她的面前。 小女孩儿圆圆的脸蛋,非常可爱,正拿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她。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林岚语气和蔼可亲。 “赵有朋是不是出事了?”小女孩儿直接问道。 “啊?”林岚一愣。 “赵有朋果然是出事了!他说了今天来看我的,就一定会来!他没有来,肯定是出事了!” 小女孩儿语气非常地坚定,大眼睛里,已经有泪花在打转转了。 林岚顿时被噎住了。 这个小女孩儿,真是太聪明了。 她只是犹豫一下,对方就已经猜出来。 “你能告诉我,赵有朋出了什么事吗?他现在怎么样?”小女孩儿问道。 看似平静,但声音明显抖动,可见她是很在乎赵有朋的。 “他……”林岚一向是心直口快的人。 但是,看着小女孩儿的眼神,她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告诉她,赵有朋九死一生吗? 她在来之前,去隔离室看过一眼,赵有朋的反应,已经在朝着化妖的方向走了。 化妖的结果,跟直接感染死亡没什么差别,化妖完成之后就会被杀 “他会不会死?” 林岚:“……” 小女孩儿眼中,豆大的泪珠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她倔强的想要控制住,装作成熟的样子,却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你们不要欺负他!他看不见东西,也不会说话……你们不要欺负他!姐姐你是好人!如果你们想要钱,等我长大了,我挣钱给你们! 我现在马上就十一岁了,很快我就会长大!我很聪明!我能看到东西,也会说话,我能挣很多很多钱!你们好好照顾赵有朋,我将来会给你们好多好多钱的!我会报答你们!” 林岚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心软的人。作为一名妖师,作为一名哨兵,她猎杀妖怪,毫不留情地杀死被感染的人。 对方的哀求,都不能让她有丝毫的犹豫。 但今天,这一刻,她竟然被这个小女孩儿的几句话,和那倔强的表情给打动了。 她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一样。 赵有朋是她亲自关进隔离室的,她调取过赵有朋的资料,知道他是在孤儿院长大,有一个非亲的妹妹相依为命。 可没想到,他们兄妹的感情,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 “你放心!你不会没人管的。我会帮你出学费和生活费……” “我不要你管!我只要赵有朋!他说过的,要照顾我到长大!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小女孩儿使劲儿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大声哭出来。 “赵团团!上课时间,你在这里做什么?又不听话了是吧!”校长老太走出来,呵斥一声。 赵团团没有哭闹,也没有继续纠缠,转身就走,嘴里还在坚定地说着: “我只要赵有朋!我只要他!你们别欺负他!我长大了可以给你们钱!” 越是这样,越是让林岚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 啪! 上车之后,她轻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从来不会说谎的她,今天竟然有些后悔,为什么不随口说一句善意的谎言呢? 不过,也没用! 赵有朋十有八九,必须得死了! 只要变成妖怪,不管对方多可怜,林岚也会亲自动手,把对方了结掉。 …… 时而浑身发烫,如同在岩浆中一般。 时而全身瑟瑟发抖,仿佛被冻在冰块里一样。 赵有朋迷迷糊糊中,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开始有神志。 首先让他一阵狂喜的是,他的眼睛竟然能看到东西了。 冰冷的墙壁,无情的铁窗……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那么地令人欣喜若狂。 这个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以前,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声音,一切东西的形状、颜色,全靠他的想象。 现在,他终于能够看到这个世界了。 “我好了!快放我出去!” 赵有朋焦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妹妹。 这已经过了多少天了? 他说好了去看望妹妹,一直没露面,妹妹肯定要急死了。 赵有朋一愣。 “我会说话了?” 他说出来的,不再是呕呕哑哑的声音,而是真正人类的话。 盲哑全都好了! 赵有朋兴奋地猛挥动拳头。 “哈哈哈!太好了!我会说话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赵有朋!赵团团!小团团!” 赵有朋一遍遍地说着话。 同时他隐隐之中有感觉,那种呕呕哑哑的妖怪语,他也会说,并没有忘掉,可以随意切换。 但这个房间里有监控,他不敢随意暴露。 兴奋过后,检查一下自身,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仅仅成为一个健康的人,已经让他足够兴奋了。 这下,可以好好照顾妹妹了!妹妹知道之后,一定会非常高兴。 “我好了!快放我出去!” 赵有朋扒在窗户上,朝外面大喊着。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去见妹妹。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喊叫声,根本就没有人搭理他。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开口了。 对面铁窗里,露出一颗硕大的脑袋来,一脸络腮胡。 “你进来还不到十天,不要高兴得太早!”络腮胡道。 “什么意思?”赵有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意思!上次你住的这个房间里,有个关了十八天的家伙,突然就发疯了,我亲眼看到他被两个哨兵杀死,拖了出去。” 赵有朋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还没得到认可? 或者说,他还没渡过危险期! 赵有朋顿时颓丧地坐下。 有工作人员按时来给他做检查,如实做好记录就走了。对于他的盲哑不治自愈的事情,似乎并不感到奇怪。 赵有朋从工作人员那里知道了时间。 这是他进来的第八天。 当天晚上,他再次开始发烧,意识陷入疯狂,力气变得奇大无比。 他的双臂有鳞片浮现出来,体表一道黄色闪电如同蟒蛇一般乱窜,这种情形,就跟陈译等人猎杀蜥蜴人时的表现一样。 嘭! 嘭! 赵有朋失去理智,开始疯狂攻击周围一切东西,把所有能触碰到的东西全都砸烂,就连屋顶安装的摄像头也没能幸免。 墙壁和厚重的铁门都被他打得嘭嘭作响。 一直到力气耗尽,才躺下睡去。 第九天早上,赵有朋醒来后对昨天的事情还有些印象。 低头看看,双臂已经恢复正常。 但是,他一用力,身上就有一道黄色电莽乱窜,手臂上也会有鳞片浮现。 周围墙壁,都被他打得脱了皮,露出里面纯钢打造的墙体。 墙体上坑坑洼洼,还有一些血迹…… 赵有朋发现,这不光是他的血迹,脱落的墙皮下,还有其他不止一种血迹,有的是很新鲜的样子。 显然正如络腮胡所说,这间房在他之前,关过很多跟他情况差不多的人。 不知道那些人的命运,都怎么样了? 第九天,赵有朋感到双眼发热。 晚上,那扇铁门在他的目光中竟然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而此时,他的身上则是有一道紫色的电莽来回乱窜。 之前他是盲人,但现在,他不但能看到东西,竟然还能透视,能看穿墙壁。 这让赵有朋兴奋无比。 这是老天对他的弥补吗? 下一刻,赵有朋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他的目光穿过两道铁门,看到对面的络腮胡男子正瘫软在地上,而他的一只手臂,则是变成了一只软体动物,看上去就像是鼻涕虫一样,但能够迅速变换形状。 一会儿重新成为手臂;一会儿化成一柄长着脸的刀,咻咻咻地在空气中突进后退,速度迅若风雷。 虽然赵有朋不懂太多,但是也能看得出来,络腮胡男子估计是失败了。 跟他不同,因为络腮胡男子此时彻底没有意识,完全就是那只鼻涕虫一样的妖怪在掌控着一切。 赵有朋为对方感到一丝悲哀。 昨天对方提醒赵有朋,是有善意的。赵有朋希望对方能挺过来。 然后,赵有朋很快注意到了异常,那只妖怪的速度极其快,但是,在他眼中,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动作仿佛分解放缓了一样。 这是他的眼睛的另外一项功能吗? 能透视! 能捕捉和解析快速的动作! 还有什么是等待发现的? 下一刻,赵有朋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因为,对面的“鼻涕虫”爬上了铁窗。 噗簌簌! 只见它努力用力,后面的身体从络腮胡男子的身体中拔了出来。 就是如同树根从土地中拔出来一样,彻底从络腮胡男子的身体中拔出。 而络腮胡男子的身体则是被扯烂,迅速萎靡。 赵有朋来不及为络腮胡悲哀,因为他发现他遇到麻烦了。 那只“鼻涕虫”失去了束缚,柔软的身体从铁窗中钻了出来,长长的脖子如同蛇一样探起,一双犹如长在瘠薄上的大眼睛,乌溜溜地盯着的正是赵有朋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