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几天的功夫中秋就到了,给工棚里所有的人都放了假,明翼也回了府里,自从病了之后接连几日都不曾好好休息,也不曾认真医治,这一闲下来,明翼便似乎累的起不来一般,昨天半夜回到府里既没沐浴也没更衣,直接倒头便睡,连着几日脸下巴都已经冒出了密密的青茬,那副颓废劳累的模样连小德子看了都要心痛。 一大早起来,天气也好,但明翼仍旧觉得累,沐浴更衣后,勉强用了几口饭便又回床上躺着去了,他只道自己没力气去找雨墨,前几日送了信,雨墨必定会来找他,定不会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中秋的,于是便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等着雨墨来。 没等到雨墨,却等来明斋。明斋提着一盒非常精致的点心,径直走到明翼的房里,也不分主客,坐下来便道:“三弟,听说你病了,二哥今天提了些点心来看看你,这些点心都是我母妃亲手做的,味道不错的,保管你吃了肯定好。”嘴里说着,明斋便拆开纸包轻手拈了一块糕点也不管明翼愿吃不愿吃就喂到了他嘴里。 “好吃吗?我母妃亲手给我做的,今年中秋做的多了,我就给你送来了。”明斋说,嘴角斜斜上扬,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来。 明翼轻轻抿嘴让糕点化在口里,然后浮起似有若无的微笑说:“贵妃的手艺越发好了。” “呵呵,自然。”明斋笑着道:“那你好好养身子吧,二哥就不陪你了。” 说完明斋就起身走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看着桌上的糕点,明翼的嘴角泛起微微的苦笑和无可奈何,明斋似乎永远都是这样,逢年过节总爱拿些李贵妃亲手做的某某东西或是皇上赏赐的什么东西来送给他,说表达一下手足之情是假,想要炫耀自己有母妃疼爱,父皇关心才是真。明斋最看不得他这个没有娘又不受父皇喜爱却总是一脸毫不在乎,云淡风轻的三弟了。其实云淡风轻也未尝不好,至少可以在众人面前保护自己,许多事情只要自己不去在意,别人就没法拿来伤害你,否则,若是像明斋这般逢年过节便来打击一番,只怕明翼早就已经颓废潦倒,成了只会混日子的纨绔子弟了。 明斋没有去别的地方,依旧是挖空心思的来了宰相府,一进门,相府里正热闹的紧,下人们都聚集在一起分月饼,而杜相则忙于应对各式各样来送礼的官员,看到来往络绎不绝的官员,明斋一边含笑和他们打招呼,一边又想起自己的三弟不仅府上冷冷清清,连自己都躺在床上哼哼了。明斋摇摇头,连他都有些同情他三弟了。 明斋穿过大厅径直走到回廊处,却见杜相也跟了过来。 “以后还是少来这里,否则你我结党营私的谣言很快就要在满京城飞的到处都是了,到时候皇上耳里也只怕少不了。”杜相沉着脸道。 明斋呵呵一笑,“杜相不是不怕么?” “野心即便再暴露也不怕是因为别人拿不到证据,而流言却可积毁销骨你明白吗?” “明白。”明斋道,“不过说到证据,上回杜相差点就暴露了野心呢,还好我的人手够快,偷得的及时,否则只怕也要积毁销骨呢。” 杜丞相一听这话,气的脸 都绿了,看来明斋也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愚蠢。 “总之也给注意点,更何况我女儿尚待字闺中,你三日一访五日一拜的莫要毁了雨墨名声才是。” “是,是是,未来的岳丈大人”明斋作揖道“明斋谨记岳丈大人的教诲。” “现在叫还为时尚早,彩礼不到,我是不会答应我女儿嫁过去的。”杜相狠狠的说。 忽而听得有家丁来找杜相,二人便提高声音道了些问候的话,便各自请便了。 明斋刚走到雨墨的住着的小院里,雨墨便听得脚步声急忙来开门了,看见时明斋便失望的连门都懒得关了。 明斋知她念的是谁,便打趣道:“不是三弟就这么失望啊?” “没有”雨墨微微红着脸回答,“只是今日约好了要去陪他的 明斋呵呵一笑,眼睛一转,“我正是替三弟稍口信来的,他说今日不来了,你也不用去府上了。” “为什么?他生病了?” 到底是心有灵犀啊,一猜就知道三弟病了,明斋在心里暗暗叹息道,眉毛一抬,明斋便笑着说:“不是,只是今日是中秋,三弟之前忙于兵器粮草的事情,父皇见他做的不错便召他进宫与诸皇子共度佳节了。” “难道平时中秋皇上都不叫他的么?”雨墨疑惑道,心想重帝应该也不至于做的这么明显,这么绝吧。 “以往还好吧,也有叫过几次。”明斋道 雨墨狠狠的冷哼了一声,“都是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贵贱有别?我看皇上也不是个什么好父亲。” “你说的对,父皇他的确不是好父亲,这天底下的皇帝就从来没有一个扮演过一个好父亲的角色。”明斋说道。 懒得再去讨论那个没良心的皇上,雨墨又回到正题:“明翼进了宫用个膳难道还不出来了么?” “那倒不是,只是今天恐怕难了,在宫里规矩多,光是请安就要花上大半天功夫,然后还要聚在一起用膳,午膳过后又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到了晚上又要用晚膳还要赏月作诗,三弟是个才子,这晚上的赏月作诗是肯定少不了他的。” 明斋说了一大通,雨墨只是懒懒的“哦”了一声。 “怎么还是不开心?你也要理解三弟,好不容易才能得到一次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他自然不能轻易放过才是啊。”明斋好心好意的解释道。 听到这话,雨墨想起明斋那日说的“或许借着这个机会能让父皇对我刮目相看,日后也能让宰相放心的把你交给我。”一想到这,雨墨便又傻傻的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墨才回过神却看见明斋正痴痴的笑着看着自己,心里一惊,雨墨道:“今日是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你还是早些回去吧,莫要耽误和家人相聚才是。” “皇宫里的人有什么好聚的,什么家人,大家只不过是有一点血缘关系而已,团圆也只是个形式罢了。”明斋懒懒的说。 雨墨见劝不动便只言:“我不管你在意不在意,总之我在意你一个劲的往我的闺房跑,我心已有所属,我不希望我爱的人为了这些事而生气难过,所以你还是走吧。” 接到逐客令,明斋面子再厚也只能讪讪的走开。 昏昏沉沉睡到午膳时间,明翼才有些清明起来,看见小德子正跑进来换茶水,便 问:“小德子,雨墨来过吗?” 知道自己的主子有多想念心里的那个人儿,小德子有些感动的抽了抽鼻子,道:“没呢,大抵是上午起的迟,家里又忙着过节,可能要下午才来吧。” “哦”明翼应了一声,然后慢慢起床稍稍披了衣服,束了腰带,然后便走到外面看了头顶的太阳,依旧觉得有些头晕站不住脚,打消了出去的念头,走到书房,明翼铺开宣纸凝思,小德子在一边轻轻的磨墨,待磨好了只见明翼提笔在宣纸上落下两行字来: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小德子虽然看不明白,却也能感受到自己主子写这两行字的满腹愁思。 明翼手握着毛笔停顿在空中,眼睛直直的盯着宣纸上的两行字,不言一语。 一个人用过午膳,明翼看着管家给家丁分发了过节的赏银,然后又发了月饼,便叫小德子搬了张藤椅放在院子里,然后躺在上面眯着眼晒太阳,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小德子怕起风了加重他的风寒,便拿了薄毯来轻轻盖在他身上,不想明翼只是浅眠,迷迷糊糊的又向他问起雨墨有没有来过的问题。 天色渐渐向晚,远处的的白云渐渐涂抹上一层淡淡的灰色,明翼在院子里睡得舒服,都未曾醒过,小德子看着渐渐升起雾来,知道必定会打寒霜,便走到明翼身边唤醒了他。 明翼迷迷糊糊的醒转过来,看看天色渐晚,便起身起身回了屋,小德子跟着进来,明翼有那么一刻似乎在期待从小德子嘴里能听到什么,但小德子什么也没说,明翼动了动嘴唇也终是什么都没有问。 晚膳的时候,下人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桌子,然后垂手立在一边,丝毫不敢打扰明翼用膳。 屋里静默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要逃离,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只要能减轻这份压抑便好。 “你们都来用吧。”明翼道。没有人动,明翼叹了口气,提手举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又夹了几丝清淡的炒三丝,还是吃不出任何味道。望着一桌子的菜,举着筷子却不知道吃什么好,屋子里静的掉下一根针都会如同雷鸣一般,细细的睫毛低垂下去,静默了2秒,然后低下头开始认真吃饭,每一样菜都尝一下,然后放下筷子,在侍女端过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仔细的擦干净,便回房去。 小德子从外面进来,看见桌上几乎没动的一碗松散的白米饭和满桌子的菜,便问侍女:“爷,没吃饭?” “吃了,只是吃的极少。” “那爷人呢?” “回书房了。” 小德子转身便往书房走,书房却没有点灯。小德子上前轻轻扣了门,唤了声:“爷,您睡了吗?” “没。”小德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明翼已打开门,站在他面前了。 知道明翼期待的是什么,小德子嘴角抽了抽,却自己满心愧疚的低下头去,仿佛那个让明翼等了一天的人是自己一般。 “什么事?”睫毛低垂,眼神沉寂,明翼懒懒的问道。 “该吃药了。爷” “先放着吧。今晚不喝了。”明翼转身把门关上,又走回黑暗里。 “爷,爷”小德子看着关上的门,急急的唤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只好摇头叹气。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