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如果没别的事奴婢就先下去了。”实在不想看到，虽然表面依然是无所谓。只怕呆下去迟早会泄露心事，因为我始终对他无法坦然。我已经如此不堪了，不想在他们面前更丢人。我只能努力地维持着那份一碰就会碎的自尊心。

    “你先在这里等着，等会还得把碗给收了。”周落风的声音冷漠，看了我一眼。

    我称是，立在一旁，盯着脚尖，目不斜视。两人互相喂汤，恩爱异常，还时不时地发出调笑声。没关系，我想，很快，我便不会再知悉你们的任何事了。亦不会心痛，亦不会难受。梦西离，不管你怎么样对我，谢谢你，让他快乐，这样，我便可以安心地走了，我会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生活，在那里，不会再有悲伤和灾难了。”

    像过了几万年那么久，他们终于用完了汤。

    跨出房门那一瞬间，心里是空荡荡的，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了解，我没有了顾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让内心的悲痛跟随着它释放。

    “哭有用吗？没有人会可怜你，没有人会心疼你。”小渊，也就是绿笛，冷笑着说。原来她一直都在门外站着，对于屋里的一切，她了若指掌。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没有人会为我掉一滴泪。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只给她留下背影。

    独倚窗前，明月几净。

    胸口越来越难受了，似乎总是有什么东西压抑着，呼吸都困难。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几朵鲜红的血花映在帕子上。我陡然一惊。最近身子似乎越来越不妥了，总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无精打采，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房门“砰”地一声被粗鲁地推开，周落风冷着脸，大步地走进来，月光在他身后，留下了落寞的影子。

    我慌忙把手帕丢于身后，心里莫名地害怕，脸上却仍然波澜不惊地说：“少爷，你怎么样来了？你不和少奶奶在一起，屈尊到奴婢房里，有什么事吗？”

    “你不希望我来？”

    “……不是。”

    “那你希望我来？”

    “……不是。是奴婢觉

    得有点意外。”

    “整个周府都是我的，难道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么晚了，你还呆在我房里，我怕少奶奶知道了，对奴婢心存芥蒂，日后奴婢在少奶奶面前也不好行事。”

    “开口闭口都是少奶奶，你是在吃醋吗？”他紧紧地盯着我的脸，声音近乎冷酷。

    “奴婢是带罪之身，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少爷不用忧心。”我低声说。

    他靠近我，脸几乎贴着我的，表情却依旧冷酷。“我真想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可真沉得住气啊，我真是佩服你，没想到你这么坚强，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在某些人眼里，我就这么一文不值？”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还是快回去吧，别让少奶奶久等了。”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给别人？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狠？”他大吼着，按奈不住几近疯狂地我摁在墙角，嘴唇就凑了上来，吻住了我的，粗暴且野蛮，没有一丝的感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渲泄他内心的怨恨。我挣扎着。因为长时间仰着头，几乎窒息，身子无力地软了下来，停止了挣扎。他似乎觉察到了，陡然地松开我。声音已经恢复最初的冷酷：“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

    “不是的。……”不，不是我讨厌你，是你无法原谅我，而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可是,你能够明白吗?

    他无声地望着我，表情痛苦。

    “少爷，有件事我想求你，我要怎么做，你们才可以放了银芊？她真的是被冤枉的。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不希望她受苦，如果一定要罚的话，你就把我换进牢里去，我愿意替她受过。”我低声说，心里始终在担心银芊。

    “怎么做？如果我要你的身体呢？我要你一辈子都不准离开周府呢？”

    “如果这样子，你就可以放了她，那么，我可以答应你。我永远都不离开周府，做一辈子奴婢，如果你想要我的身体，我也可以给你。”

    言毕，为了表现我的决心，我轻轻褪下罗衣

    ，露出光洁的皮肤。眼角却含着泪。我在他的面前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不堪。空气中的微凉让我不禁身子发颤，手也跟着抖动起来。他瞄了我一眼，轻蔑地说：“原来你的贞洁是如此的下贱，为了一个丫环，就可以随便就可以在男人面前脱衣裳，你真的不要脸，你”他加重了语气，“真的很下贱。难怪，你也可以为了荣华富贵，出卖感情，嫁给我父亲！”

    他的话犹如刀子准确地捅在我的心窝，疼痛得不能呼吸。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了出来，我知道大事不妙，只好紧紧咬住嘴唇，不让它溢出。继而强行吞了下去。不想让他看见。不想让他用更加犀利的言语来伤害我，他只会认为我在使用苦肉计，来博取他的同情，那样会让我比死了还难受。

    “穿起你的衣裳吧，我碰你都嫌脏。我答应你，明天我会安排你去见她的。也会如你所愿……放了她。”他冷漠地说。

    “我还有一个要求，你可以放她走吗？”她若再在周府呆下去，我怕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保护她了。

    “可以。”他盯着我看了好久，终于点头。

    我呆呆地看着他离去，浑然不觉身上冰凉。只觉得心中怆然。他临走前，那一个眼神让我，心里好压抑，总觉得，那里面有太多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走后不久，我便发烧昏迷过去了。

    近些年来，每晚都睡不好，总是做梦。然而这次，在梦里，我看见了周落风，他变成了一个杀人狂，拼命地杀人，不停地杀人。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的眼睛也被染上相同的颜色。终于，他看到了缩在一旁的我，他依旧咬着牙，挥着刀子。我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他冲上来的时候，我居然就那样毫不犹豫地捅了过去，坚决，毫无畏惧。他温热的身体倒在我的，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在笑，不停地笑，疯了地笑。之后，他把刀子用力地刺穿我的腹部，冰凉交织着温热的血液，融合在一起。这一刻，所有的怨恨都化作柔情似水，两人双又倒在血泊中。

    我的心是那样的坦然。

    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