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状元。” 青呢小轿前,他才前倾了身子,一候了多时的人影行到他左侧,很是亲近的低唤。 时下,尚冠文虽已经天子钦点为本科状元,亦成为了朝中各派势力争相盘结拉拢的当红不二人选,但在天子未御口亲封职衔、吏部尚未放派官职之前,诸人也只能称他一声尚状元”。 他眄向来者,并不熟识,淡问:阁下有事?” 在下远溪柳子州。”来人文士作扮,举止间也确有几分书生气象。在下久慕苑州尚学斋之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之幸。” 学斋”乃尚冠文的字,与友人间的诗词应和,题写镌刻,多以此字存留,是以尚学斋”三字,名闻遐迩。 冠文愧不敢当。”虽性气高傲,应有的礼节倒不会疏略,尚冠文浅回一礼。 学斋兄,相请不如偶遇,在下可有荣幸请学斋兄喝杯清茶?” 如这等邀约,近些日来繁不胜数,尚冠文的婉拒业已驾轻就熟,冠文尚有俗事缠身,他日……” 实则,请学斋兄喝这杯茶的,并非在下。”柳子州突然笑得隐晦。 尚冠文眉心微蹙,一个读书人作这等表情,实在不敢恭维。 在下乃歧王府文簿,歧王爷爱学斋兄之才,特命在下前来恭请一叙。” 歧王……当朝二皇子?纵然他初来乍到,也与这位主儿与太子之间的微妙抗衡有所耳闻,此时他人尚立在太子府门前,歧王幕僚到此来邀,单是这一份不够光明磊落的用意,即足以令人敬而远之。 冠文多谢歧王抬爱,请阁下代禀歧王,冠文现有皇命在身,须赶赴翰林院。他日定当登门拜会歧王殿下……” 他这厢虚饰辞令,远远长街之端,一匹华骑驰来,马为青骢,鞍饰玉质,马上人一袭金丝滚边的黑色丝袍随风肆扬,端得是马托人威,人使马贵。想来,敢在这道长街快骋者,绝不会是寻常人等。 这个念头方一滋生,马上人已然到了太子府前,跳下马来,貌色卓然如明珠耀目—— 逍遥王慕晔。 尚冠文唇角僵硬抿起。 逍遥王爷,太子正在会客,您……” 少和本王耍弄这套说辞,太子既然不想见本王,你便替本王带句话进去,此后几日,本王会照三餐来向他老人家请安,要请他老人家担待了。” 王爷……” 本王告辞。” 慕晔心情颇佳,纵算吃了一碗太子赏来的闭门羹,亦未对奉命行事的凌总管加以为难,旋踵下阶时,尚chūn风满面地随意四顾,不想,与一双冷诮眸光遭遇。 ……尚冠文?”他浓眉一扬。 后者垂首揖下,微臣拜见逍遥王爷。” 本王晓得你是今科金榜题名的状元郎。” 微臣不才,侥幸而已。” 他丰唇邪邪扬起,由天下千名举子中脱颖而出者自称侥幸?请问尚大人,你这是在说我天朝人才选拨方略的不济么?” ……微臣不敢。”尚冠文面色冷紧。微臣失言了。” 无妨,本王虚怀若谷,原谅你。” 微臣多谢王爷。请问微臣尚有要务在身,告退。” 尚大人请便。” 一人上马,一人进轿,各自背道而驰。 直待慕晔行远,回避到太子府门前石狮之后的柳子州方转出身来,向长街两端各自扫了一眼,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回府向主子覆命去矣。 第二十七章(上) 明日八月初一,皇后凤辰来临, 本朝行事素来力求节俭,加之皇后并非整年整寿,是以庆典并未铺张,惟将宫廷上下整饬一新,荣华殿内设下筵宴,皇支近亲尽数到场,朝中四品以上官员携眷临席而已。 婉潆亦须陪同逍遥王前往躬逢其盛。 小姐,皇后送来这些劳什子算是么一回子事?是怕您没有体面的衣物出场不成?”自打得悉自家主子并非皇家承认的逍遥王正妃,两个丫头便存了气,连皇宫内送来的那些个锦衣美缎,也令两张脸儿气鼓鼓的,恨不能将那些物什吞了了事。 婉潆向外扫了一眼,低下声来,这话已然是大不敬了。莫说这府里的其他人,纵然是你们的王爷姑父听见了,也不会喜欢,这种傻话,以后不得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