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赋:凰飞红墙外

我们的生命太短,来不及见证那些遥远到令人恍惚的词语,比如天长地久,海角天涯,碧落黄泉,沧海桑田。所以,要活下去。一个是看似金枝玉叶实则庶出的卑贱公主。一个是同命知心的风月女子。他该如何选择?然而面对自己多重的身份,他又该如何去面对?是谋权错位?是后...

第四十章 番外青梅竹马
    “安茉,安茉,纸鸢修好了,拿去玩吧,小心些不要摔着了....”他身着一袭白袍,身形挺拔而修长。眼角眉梢总噙着柔柔的笑,礼貌而疏离。他的笑温柔如春风,他的声音清亮似鸣泉,他的眼里是深入骨髓的寂寥。

    “谢谢你,梁珏。”我接过梁珏为我补好的纸鸢本想说他和嬷嬷一样唠叨,可看在他肯为我细心补纸鸢的份上,我只能带着笑意的看着他,梁珏是川蜀国手握大权的梁右相之独子,他还有个妹妹叫梁云,只是听说身体不太好,自小就得了急症,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别国访问名医去医治,以至于虽然父亲常常带着我来相国府做客,可是我从未见过她。

    我的父亲原本是川蜀国太子少傅,他学识渊博,天文地理无一不通。蜀帝欣赏他的才能便封他为太子太傅,让他亲自去教太子读书,父亲也是我最钦佩的人。

    “安茉,明日太子可能会来相国府,你一定还没有见过他吧?”梁珏用手摸着我的头顺势将落在我额头上的桃花瓣取下。

    “嗯,从未见过他,真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会不会和我们一样?”我轻轻的侧过头说道。

    “傻丫头,太子也是人,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怎会和我们不一样?”

    他亲昵的用手点着我的鼻头。

    眼前的梁珏,大我4岁,8岁的他面如冠玉和他的性子一样温润待人谦和,一点也没有京都权贵公子的不良恶习。他是太子的伴读,父亲在当上太子太傅之前就与梁右相关系极好,所以常常带我来相国府。我猜想着太子殿下会不会和梁珏一样。

    晚上我央求着嬷嬷为我用琼州御史给父亲送来的绫罗,赶制一套新的罗裙,好让我在明天见到太子之时不会丢脸失礼。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害怕见到他。

    父亲告诉过我,太子就是未来的储君,是未来的皇上,是川蜀国的帝君,作为他的臣民都要敬畏他。

    翌日,我穿着崭新的罗裙来到相国府时习惯性的去后苑找梁珏,好让他先看看我这身新衣裳是否得体,发髻有无散落,我怕极了碍了太子的眼,被太子责罚。

    可是我寻遍整个后苑都没有找到梁珏,正当我犯愁,无助独自伫立在苑内那棵开得真艳丽的桃树下时,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安茉,安茉?”声音极其好听,虽然有些稚嫩却雄厚却温暖。我回头看到一个约莫10岁的少年,简单的青色长袍,锦衣玉带,墨玉般的深邃双眼,若有若无的淡淡笑容,犹如春日里随暖风在湖边丝缕摇曳的一株春柳,容颜赏心悦目,气质如玉却又夹杂着淡淡的疏远冷漠。他好像习惯了皱眉,眉宇间已经有了浅浅的褶皱。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顶金冠束起,气质不凡,一看便知非权即贵。

    “你一定是安茉,梁珏给我提到过你,说整个祈州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了。”他看着我,爽朗的笑道。

    “听他胡说,他常说他的宝贝妹妹梁云比我美个千倍”。

    眼前的安茉丝绸般的青丝被菱叶萤波玉簪轻轻挽起,银环扣起发髻,一双天青飘带系于发上,穿着一件丝绸做成的长裙,用青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华丽的花纹,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綘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反而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外披一件浅紫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手上带着一个青玉的玉镯子,一头长发用镶嵌着碎宝石的发钗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皮肤白皙细腻,透彻的深墨色双眸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施以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 白里透红,红唇微微抿起,整张脸显得特别漂亮。

    “你是太子殿下么?”随即说出那样的话后突然怀疑着眼前的人可能就是自己心里念着想要见到的太子殿下。

    原本就有些紧张的心绪,更加的慌张起来,我便故作镇定自若的问道。

    “呵呵,是啊。”一时间我尽然忘了下跪,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四月的川蜀国常常刮着细微的风,那一刻风吹动着我面颊边的发丝。发丝似有似无的遮挡在我的眼前,好似很用力的在刻意的记住眼前的这个男子,仿佛我的整个人生都似乎和他将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在很多年后,我唯一在脑海里记得他的摸样就是那一刻在相国府后苑初识的摸样。

    “原来你们已经认识了?那我就不必介绍了”梁珏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看到傻愣愣的我轻拍了我肩膀一下。

    我慌张的连忙行礼,那个礼肯定异常的难看,那瞬间我几乎忘记了嬷嬷教过我的礼节。“望太子殿下赎罪,安茉第一次见到太子,一时间忘记了行礼,还望太子殿下海涵,安茉知罪了.....”我一边行礼,一边急切的说道,生怕这位太子会被我惹怒了,治我的罪。

    “呵呵,不必多礼,不知者不罪。”他并未生气,反而笑着伸手扶起将要行礼的我。

    “你看梁珏见到本太子都未曾行礼,你也不必,私底下,我不是什么太子,我就是严天成,你们就当我是朋友就好”严天成真诚的说道。

    “多谢太子,太子真是.....”我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心里很舒服,觉得他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威严,反倒是亲切的很多。

    “又叫太子,你平日里怎么称呼梁珏的也就那样称呼我吧,叫我天成就好,我真是什么?”他眼里带着笑看着我问道。

    “真是,真是,太子,不,天成和安茉心里想象中的太子殿下大不相同。”

    “呵呵,特别才容易被人记在心里。”

    人间四月芳菲尽,

    苑内桃花始盛开。

    此后,虽然见到严天成的机会不多,可是每次看到他,他都是那样笑盈盈的,一点太子的架子都没有。

    第二年初,父亲被召进蜀宫里为太子进行治国理念之类的教导,留宿在宫中数月。父亲怕我一人在太傅府上无聊,便把我安置在了相国府住下。

    梁珏也并没有在宫中陪着严天成,而是在相国府陪着我。从相国府管家那里我才得知是梁珏央求父亲把我送过来,怕我一个人在府中烦闷。

    “安茉,你今年已经5岁了,待到你14岁的时候,我们就定亲吧?”梁珏突然对着我好似很认真的说道。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我。

    “定亲?”那时的我根本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定亲就是每天我陪在你身边,永远永远不离开你。”

    “好啊”我开心的回应着。

    自那以后我常常缠着梁珏,跟在他身边。下人们有时候找不到梁珏少爷了,只要看到安茉,便一定能找到自家的少爷。

    下人们都隐隐约约的觉察着这太傅家与相国家以后必定是联姻的,安茉日后一定是他们相国府的少奶奶。

    在相国府的这些时日,也许是我这一生中最为开心的日子,每日里没有任何的烦恼,起了床待丫鬟们伺候梳洗过后,看一会书,梁珏就会来找我,带我去府外各个好玩的地方,带我吃遍祈州大街小巷的小吃。更多的时候,我在屋中练琴,他便在苑中练剑。

    春风和煦的日子里带我去郊外骑马,划船。当时并未在意过,后来想想也许这一生都不会有哪个男子会像梁珏一样待我那样好,极力的想尽一切法子令我开心,不许我蹙眉,不容我有半点的不悦。

    我想我一定是会要嫁给他的。

    在我快要忘记太子严天成的时候,父亲回府了。我离开了相国府,离开了梁珏,不久后父亲便带着我进宫,我被安排住在寿康宫由皇太后亲自照料着,吃穿用度也都是合着公主的标准。

    我从未想过从那日后我再也没有出过蜀宫了,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细想这一切的发生到底意味着什么,而见到梁珏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

    太后亲自下了懿旨册封我为从五品慎容,宫里的小宫女见到我都会礼貌的向我行礼,叫我一声安慎容。

    我以为我会像其他在宫中的宫女,上至正三品统御女官下到无品级的小宫女一样,年龄一满,无犯什么大的过错就可以出宫了。

    我甚至没能想到在我13岁的时候娶我的人,不是梁珏,不是任何人,恰恰就是严天成,我成了太子的侧妃。

    直到蜀帝驾崩,严天成继位成应帝,我被封为顺

    妃,住在汐安宫里数载。

    我依然以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梦里,都是我做的一个梦,会有一双我一只熟悉的臂膀我的头下让我枕着,会有一双我熟悉的手,轻轻的敲醒我,告诉我,这是梦。

    可惜,没有,再也没有那样的人了,再也没有人会陪我着年年岁岁。

    当初进宫之时,父亲就教导过自己,进了这皇宫就把自个的心丢了,宫里是不允许有人带着心活着的,有心活着的人,他的心定是那恰似神明比干一般的七窍玲珑心,凡人是不可比的,否则定将万劫不复。在宫里最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警言慎行”。

    “安茉,我知道,我知道你进宫是不得已的,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不勉强你,我知道梁珏在你心里,在他心里也是有你的。可是眼下皇权不集中,我只能联合太傅,只能牺牲你,所以我不会勉强你,我会为梁珏在宫里好好的留住你,直到我可以有能力把你归还给他的时候,好么?相信我。”这是严天成在我与他成亲时对我说的话。

    这是我在宫里唯一的希冀,我希望他君无戏言,我希望着有一天,能有那么一天,我能离开蜀宫去成为梁珏的妻子。

    我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严天成在宫里极少的翻我的玉蝶,极大程度的保护着我,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我。

    宫里的宫人们,妃嫔们偶尔会在我面前叫嚼舌根,说什么“听说顺妃娘娘可是太傅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啊,就是在宫里寿康宫皇太后那里长大,可是皇太后心尖上捧着的人,又做过寿康宫的从五品慎容女官,又和咱们的皇上可是从小一起在一个地方念书,一起长大的。和我们这些个后来进宫的妃子可是不能比。

    顺妃娘娘和皇上的感情可是一个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呀?”

    “只不过这皇上啊,自从这安茉成了自个的妃子就冷淡的不少,你们看看皇上有几日留宿过汐安宫啊,呵呵呵呵......宫里的女人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再怎么出生好,是太傅之女,又如何?”

    对于宫里这些个闲言闲语,我是从来的都不会在乎的,我不在乎是否会得到皇上的宠爱。

    我不在乎是否能诞下皇帝的子嗣。

    我在乎的只是何日严天成能遵守承诺放我离开,放我出去,和梁珏团聚。

    我一直在期许着这一天的到来,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时我就开始期盼着这一天是离开蜀宫的日子。

    每天,每天这样盼着。只有严天成和梁珏知道我们彼此间的承诺。

    我常常在想梁珏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呢?

    一定是的。

    我一直希冀着我能平平安安的度过在蜀宫里的每一天,直到我能正正当当的嫁给梁珏,成为他的妻子,过上我在儿时就和他一起梦着的日子。

    在蜀宫每个想念他的夜里我会偷偷的拿出梁珏送我的玲珑玉,在盈盈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通透。

    “茉儿,我希望你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像这块玉一般心底通透明亮。”这是梁珏送我玲珑玉时告诉我的话。只要看到这玉我就会想起,并且努力着做到。

    父亲在娘过世后常常说,人有希冀是好的,只要心中有了希望就一定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我坚定不移的相信着这点。

    在我与严天成大婚后的三日,相国府传来消息,梁云回川蜀国。

    次日。

    严天成册封梁珏的妹妹梁云为正妃,我渴望见到这个女子,期许着能从她身上找到梁珏的影子,亦或者她能成为我和梁珏密切联系的最好的桥梁。

    可是,当我见到这位后来成为川蜀**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时,我愕然了,她长的很美,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一身淡绿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真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桃花仙子,仿佛从天间碧落而来,可是她的眼眸里神情里我丝毫找不到一点点梁珏的影子。

    梁珏告诉过我,梁云和他都是相国夫人所生,相国一生也只有相国夫人一位妻子,在朝中大员中实属罕见专情的好男子。

    梁云是不足月出生所以体质一直较弱,相国夫人又因生梁云难产而死,在她幼年时相国便送她去访问名医,后来进宫前年才回到川蜀。

    “梁珏啊,为什么你长的这样秀气,像个女人?”我笑着看着他如同冬天的湖水一样宁静美丽的双眼,眼底深处却似乎隐藏着寒冷入骨的寂寞。微挑的双眉又给他平添了几分不羁的风姿,他拥有如阳光般亮泽的黑发,华光流彩,清俊绝美的面容说道。

    “什么?你居然说我长的像女人!看我不收拾你。”说罢,梁珏便伸手挠我的咯吱窝,逗的我哭笑不止。“我错了,我错了,梁珏是大英雄,不是什么秀气的女人。”

    “其实,是因为我长的像娘多一些,而妹妹长的像父亲多一些,性子也像,虽然是未足月出生体质偏弱,可是性子却刚强倔强的不输给任何一个男儿。

    小时候我习剑时也都和我一起,却不似女孩子一般喜欢诗书弹琴作画。”

    我细细的听着,心里甚至很期盼能够有朝一日见到这个女子,我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太傅府太多清冷,我太过寂寞。

    “梁珏,真希望能够认识她,从小我就是一个人在太傅府,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甚是孤单寂寞。”

    “呵呵,会的,我的妹妹自然也是你的妹妹,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很好的相处的。”

    可是,那时的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我没有成为她的嫂子,我们却依旧成了姐妹,宫里的那种所谓的守望相助的“姐妹”。

    在每日早晨那些去凤鸾宫向皇后娘娘行礼时,我总借此常常有意无意的在梁云面前提到梁珏,可是她仿似丝毫不认识他的样子,有时我大胆的去跟她质疑,她以自己常年在泉国名医那里养病,和梁珏见面甚少为由搪塞我。

    以至于后来,她甚至以要跟着皇后娘娘学习宫里礼仪好为日后自己母仪天下做准备为由,不再见我。

    “安小姐,这是少爷给你的书信。”在蜀宫的第三个年头,我收到梁珏托人从宫外带来的书信,我看到相国府的老嬷嬷甚感亲切,她叫着我“安小姐”不是小宫女们称呼的“安慎容”也不是现如今宫人们称呼的“顺妃娘娘”,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回到的了相国府,回到了那最美好的岁月里,回到了日日夜夜梦里的世界。

    “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相国府,离开了川蜀国,我要前往泉国了,妹妹回府后,总让我觉得有诸多差异,我怀疑她不是我心里盼着的亲妹妹梁云,我会亲自去泉国一探究竟,我会为我们寻到真正的妹妹回来。宫中尔虞我诈,人心难测,望你在宫中一定要多加珍重,切记不可亲信任何人,期待着我们团聚的日子。珏。”

    这是梁珏待我入宫后给我的第二封信,我摸着那个“珏”字,感受着他的气息。

    “我叫梁珏,珏就是那个‘玉中之王的珏’。”这是初识时他告诉我的。

    最终我还是狠下心来,亲手看着信笺在火焰中燃烧,烧成一点点的灰烬。

    在宫里,是留不得任何的把柄,留不得一个爱着旁人的心。

    倘若被人发现,即便是严天成也救不了我。

    我将梁珏信中的秘密吞进了肚子了,烂在了心里。在宫中的日子让我学会了心计,学会了如何只靠自己来保护自己,我变得快要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严天成偶尔来汐安宫,会和他聊起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的回忆。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是我。

    我才是真正的我自己所认识的安茉。

    谨言慎行,是在宫中能够存活下去的方法。

    心里隐隐约约的感觉着,待到真相的水落石出的那天,便是我能离开蜀宫的日子。

    应帝登基年初,梁珏回到了川蜀国,在蜀宫的勤政殿硕大堂皇华丽的内殿里只有我和严天成,梁珏三人。

    乍一看像极了我们初识时在相国府后苑时三人聚在一起的情景,殊不知这次的相聚,尽然使得我们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一直不知道的,严

    天成自小在相国府见过梁云一面便一直倾心于她。他从前对我提到过的“桃花仙子”既然就是梁云。

    严天成一直不知道的,他枕边的妻,他亲自册封的皇后娘娘,他在后宫中因为特殊的疼爱使得成为众矢之至的人,他放在心尖上捧在手心里的桃花仙子,居然是另一个丝毫不相干的人。

    我们一直怀疑的事,一直猜测的真相,在梁珏从泉国回来带着真正梁云的随身玉器时,彻彻底底的打破了我们原有的美好的猜想。

    当我看到那件玉器,看到梁珏从衣袖间小心翼翼取出的玲珑玉,心中一阵刺痛,那玉和梁珏给我的一模一样,是相国和相国夫人婚配时的定情之物,梁家儿女各有一个。

    玉在,人却不在。我的心里一阵阵的疼痛,我不知道严天成从梁珏手中接过那玉时的感觉,我想那种痛楚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

    梁云的死,梁珏带来的这惊天动地的消息,在我们三个的商议下掩埋在心底,成为我们之间悄然滋长出的一个惊人的却不能够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这不是儿时偷溜出府游玩,却嚷着让天成和梁珏一起帮我瞒着父亲的嬉闹。

    不是因为不想练琴便让贴身的丫鬟帮我掩护。

    这是一个不小心就要了我的命,甚至会牵连到太傅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性命的事。

    我们在心里都各自猜测着眼前的这位后宫主位主掌后宫大权的人,究竟是何身份,她欺君的缘由是何?

    父亲常常说宫里是吃人的地方,宫里有太多太多的秘密,一直以来在严天成的护佑下我从未真正的体会到这些话的含义,如今,当我也成为这些秘密的当事者时,我总会觉得后脊背一团团的凉意。

    到底,何时才是个头,何时我才能离开蜀宫,何时我才能拥有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幸福?

    应帝2年,紫销国二公主赵婷婉携贴身女官菡萏,庶八品多罗县主,以及紫销国嫡养女律亲王之女七夕子,来川蜀国做客。

    七夕子是紫销国皇帝光赞帝亲自册封的夕公主。地位比亲生女儿婷婉公主都高。

    不多久,后宫里就又多了一位娘娘,严天成把除了皇后寝宫凤鸾宫外最好的宫殿宜宁宫赐给了她,并且赐她封号为“宁”。

    成了宜宁宫主位的菡萏,一个紫销国云州风城县令的庶出女儿,转眼间便成了川蜀国宠爱万千的宁妃娘娘。

    那时后宫中各妃间充满了对这位新娘娘的妒意。

    后来我从严天成那里才得知,册封菡萏为宁妃是皇太妃的意思,并非自己本意。

    婷婉公主的到来并不是那么游历川蜀那么的简单。

    婷婉公主来后不久,宫里的一向闲云野鹤惯了的九皇子严天齐竟然也被夕公主所吸引,宫娥侍从间流传出九皇妃将定为七夕子的传言。

    六皇子离奇死在严天齐父亲晋亲王的府邸,晋亲王已经殁多年,作为晋亲王府唯一的主人严天齐难脱其咎,可是严天成还是对外封锁了消息,包括自己在登基前就知道的六皇子并非自己亲生骨血的事。

    蜀帝一直不为外人所知的,最为不起眼的,出生后不久便作为质子送到泉国的五皇子严天云被召回了蜀宫。

    严天成突然下旨,赐婚九皇子严天齐与泉国奕王爷之女奕瑶结为连理,并赐婚紫销国夕公主与五皇子严天云成婚。

    一时间,之前所有的谣言不攻而破。

    与严天云一同来蜀宫的还有一位女子,南云裳。

    南云裳,川蜀国贞贤皇太妃的亲侄女。泉国太子太傅之女,也是泉国太子妃人选。

    太子太傅之女,和我一样的家世。

    可是,我们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命运。

    梁家另一个妃子,芸烟宫主位敬妃,另一个有封号的妃子荷妃梁青河突然暴毙。

    漓澜国渊帝独女,离鸳公主。是那个造出世间独有的“离鸳香”的离鸳公主。

    与川蜀国应帝,结为异姓兄妹。

    应帝2年五月严天成册封离鸳公主为川蜀国合静玉茗公主,尊一品。他当真是把她当做自己嫡亲的妹妹,另外又将宫里渊玥殿赐给合静玉茗公主。

    其实我是知道的,严天成也是个寂寞的人,帝王并就没有什么朋友,并就寂寞。

    到如今能有个人愿意以家人待他,也是好的。

    梁青河,离鸳。

    有谁能想到这后宫里一直被帝王不冷不热的荣宠的敬妃娘娘,只是帝王一个结拜的妹妹呢?

    后宫里,又有几个女子是真的把严天成当做了是自己的夫君,而非一个皇帝。

    在这期间严天成又突然独宠贵妃柳依落。

    一日,天成突然召我和梁珏去勤政殿。一如那日。

    不同的是,贵妃柳依落也在。

    天成和梁珏一同确定的告诉我,如今的柳依落不是之前的那个,是真正的泉国奕王爷掌上明珠,奕瑶。

    又据川蜀国的新公主,离鸳所说,这个弈瑶正是当年去泉国走访名医时不幸被匪人劫走后被奕王爷所救的梁云。

    是严天成心里念了这么多年,寻了这么多年来的桃花仙子。

    梁珏拉过柳依落,不,弈瑶,不,是梁云的手。

    “云儿,终于回家了。我是哥哥。”

    经过那一劫的梁云早已不记得自己的过往,只记得自己是弈瑶,是泉国的弈瑶郡主。只是一时贪玩混进宫,与柳依落对调了身份。

    她甚至不愿意告诉我们,真正的柳依落去了哪里,她又是如何能轻而易举的混进这戒备森严的川蜀宫内。欺瞒了上上下下的眼睛,如若不是离鸳公主,如若不是严天成心里脑海里都是她,如果不是因为她和梁珏是同血脉,同胞的亲兄妹,我想没有人能认得出她。

    我一直以为梁云的回来,一切的一切水落石出,就会结束。我就会过自己一直以来想要过的生活,可是我错了。

    一切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争斗才刚刚开始。

    人生一场大梦,世事几度秋凉。

    宫里有太多太多的秘辛,有太多太多的因为为了那些事永远的不外传而丢了性命的冤魂。

    带着和软的湿润,秋风送爽,由南至北。

    我记得往日,相国府的桃花已经开过。

    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这是古人曾有的诗句形容民间上元节的灯会。

    今年,最美的不是这灯会,而是以一支“惊鸿之舞”名满祈州的红袖楼头牌舞姬,惊鸿。

    到如今,也是花落人亡两不知。

    人世间的种种,如同初春的御花园,表面上那些花儿和草儿都是婀娜多姿的,却风华辗转即逝,无法长久,就得像那涓涓的流水,从春一支流到夏,再一直流到秋,然后流到冬,最后再反复如此。

    寿康宫的管事姑姑,芙蓉失足落水,待到救起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表面上皇太妃对此并不上心,只是吩咐人好好安葬,可是自芙蓉姑姑去了后,皇太妃像是一夜白了头一般,身体状况也每日俱下,长久未能恢复。

    芙蓉姑姑没有什么家人,只身一人在这宫里待了数十个年头,少女最好的年华都葬送在这无尽深渊的后宫,到死都未能离开。

    不知道她是否也曾有过什么美好的时光,是在哪里呢?

    是儿时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之时吧。

    进了宫,哪里会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好日子。

    我突然真的怕了,第一次在宫里见到妃子之间为了争宠轻易的杀掉一个人时,我没有害怕。

    第一次看到脆弱的生命不堪一击时,我没有害怕。

    第一次差点喝掉被人下了重毒汤药时,我没有害怕。

    可如今,梁云回来了,严天成找到了心中所爱。

    梁珏也回来了,我该要得到自己的幸福了,我快要离开蜀宫了。

    可是,心里却莫名的害怕。

    突然间,我怕一切都来的太快,快到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准备,就已经在幸福之后轰然坍塌了。

    隐约间觉得,这一切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还有更多的,更多的,等着我去面对。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白衣的少年,那个温暖了我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的笑容,那个叫梁珏的人,一直紧紧地记在我的脑海里,一刻也不曾忘记。

    梁珏。

    “他身着一袭白袍,身形挺拔而修长。眼角眉梢总噙着柔柔的笑,礼貌而疏离。他的笑温柔如春风,他的声音清亮似鸣泉,他的眼里是深入骨髓的寂寥........”

    他是我唯一能坚持走下去的力量。

    我不知道,倘若有一天他不在了,我活在这里还有何意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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