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拍了一部挺有口碑的艺术片的涂山海,突然约谢冬芽一起喝下午茶。 谢冬芽有两年多没见到他了,但不妨碍他们俩再次达成共识。 涂山海夸谢冬芽,“你做得对,太对了,就要像你这样惯着他。好编剧不能随便下笔,创作就得积累。” 谢冬芽看着这位益发黑瘦的师兄,有点钦佩,“这几年,又给投资人亏了不少吧?” 涂山海哈哈一笑,“也没多少,我拍一部片没多少钱。投资人投资我就没打算赚钱。如果制片人是你的话,投资人就能稍微赚到点钱了。” 谢冬芽一点就明,问:“文轩能有多少编剧费?” 涂山海挑衅地反问:“编剧费是没多少,制片费也没多少。你和文轩接不接?” 谢冬芽说:“来,我们先聊聊故事。” 在这个下午,他们聊了五壶茶时间的故事,越聊越兴奋。最后击掌约定,这回还是像他们三人的处女作一样,谢冬芽做制片人、涂山海做导演、文轩做编剧。 但是,所有的兴奋在王康康给谢冬芽打的报丧电话后化为乌有。 人生的裂变,是无法预知的地震。上一刻你还走在明媚阳光下,下一刻你就粉身碎骨了。 谢教授的葬礼,承办方不是他的亲属,而是他曾经任教的大学。 决定是谢逢chūn和他亲妈做的,由王康康和学校联系后,谈下了委托。并且建议在办谢教授葬礼的同时,还要办一个谢大师和谢教授父子俩的文学纪念展览。 这样一来,生荣死哀的葬礼基调就被定了调。王康康和谢逢chūn母子都需要这个调。 谢冬芽内心是极不同意这么做的。她亲自去找王康康做最后的挣扎。 王康康说:“我呢,会参股你叔叔的公司,把我公司今年开的三个项目放到你叔叔的公司里,把你爷爷和你叔叔的IP放到我的公司里。这样一点六亿的对赌就可以完成了。” 谢冬芽冷冷地问:“这就是你给我爷爷的两个长篇小说,我叔叔两个剧本的估价吗?他们一辈子写的故事,只有这四个了。” 王康康说:“如果对赌金额完不成,你婶婶和你堂弟就要赔一个亿。” 谢冬芽急了,“但你也不能签八十年版权期这么离谱吧?八十年后,你我都不一定在这个世界上了。” 王康康笑笑,打了个哈哈,“你也说了,我们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就不要管我们管不到的事情了。” 在“谢”姓之下,谢冬芽不能不让自己不管。这是基因决定的。 她去四合院探了一次婶婶。 婶婶鬓边戴着白花,一边啜泣一边重新握紧了谢冬芽的手,“冬芽,你知道吗,如果一点六亿完不成,我这个四合院就要没有了。我和逢chūn又去哪里落脚呢?” 谢冬芽松开了婶婶的手。 她走到前厅里,看着已经被框进了黑相框里的叔叔。 祖父辞世二十多年来,在这个家里,唯一支撑着“谢”姓的,只有叔叔一个人。 谢冬芽给叔叔上了一炷香。 “叔叔,这些年您一个人撑得很累吧?我们所有人都太没有出息了。” 黑相框里的叔叔慈爱地看着她。 谢冬芽跪下,磕了三个头。 “叔叔,您辛苦了。” 这晚,谢冬芽窝在范文轩怀里哭了很久,范文轩紧紧抱着她,一直没松手。 到此时为止,她在范文轩身边一共哭过两次,两次都是因为谢教授。 她说:“叔叔公司开了这么久,都没把爷爷和他自己的版权算进公司资产,他不会同意他们的作品变成抵债的资产。” 范文轩问她,“冬冬,你想做什么?我——”他语塞了。 那一瞬间,谢冬芽明白了范文轩的语塞是源于何。他想问的其实是“我可以帮你做什么”,但他明白,他对此无能为力。 谢冬芽搂紧范文轩,有一种难言的痛苦,就是此刻的无能为力。 在葬礼前,谢冬芽瞒着所有人,去见了投资公司的人。她和他们从白天唇枪舌剑到黑夜,又从黑夜苦苦哀求到白天。 当她虚脱地自人家的办公大楼里走出来时,看到范文轩等在门口。 他在这里等了她一夜。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但范文轩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身上的温暖传导到她的身上,暖到她的心头。 她说:“师兄,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会解决的。你不要担心。” 范文轩突然狠狠抱住她。她耳畔就是他急促的呼吸。 她知道他有话想说,所以她顺从地等着。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在急促的呼吸里流逝,直到他终于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