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眼泪止不住的流,早已明白的事实在这个时候被萧成暮说出来,心中绝望更甚。他拽了芊芊继续往营外走:离开这里,芊芊,到南方,活下去。” 芊芊急急抓了萧成暮的手写道:我再给你弹一首曲子吧,我再给你弹一首!” 萧成暮默了一会儿,他摸着芊芊的脸,一声沉沉的叹息:你比谁都温柔,也比谁都固执。你若不曾遇见我……该有多好。” 芊芊浅笑,在他掌心写道:芊芊最幸运的事,便是遇见了将军。”在 芊芊心中,他一直是个威武神勇的将军,家国至上,忠义在前,这才是萧成暮。 芊芊抱来琵琶,静静奏了一曲哀伤的歌,是他们在青柳阁初见之时,芊芊为自己飘萍的命运而奏的曲子,此时送给萧成暮,竟也十分应情。 萧成暮只定定看着她,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在营帐中头一次忘记家国重责。 忽然之间,帐外有些嘈杂起来,隐约传来士兵慌张的叫喊:鞑靼大军来了!鞑靼大军攻过来了!” 萧成暮脸色一沉,没料到敌人今日竟会突袭。他的手狠狠一紧,随即起身一把将芊芊带来的那把刻有笑”字琴头的琵琶扔在一边。他拉着芊芊走到chuáng榻边,掀开chuáng板,下方有一个地dòng。芊芊满眼惊慌,拽住萧成暮的衣襟不肯放手。 萧成暮心一狠,点了她的xué道,将她放到地dòng之中。 莫怕,睡一觉起来便好。”他望着芊芊通红的眼,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是一国将军,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是我的职责,可是你不行。芊芊,你还有漫长的人生要走,浮世繁华天地苍苍,你还有那么多东西没见过,你不能死在这里。” 芊芊泪如雨下。 萧成暮长叹:此一生萧成暮对得起天地父母,对得起君王国家,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你……芊芊,好好活着。” 这是萧成暮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他将她藏好,而后戴好铠甲,拿起长枪,迈大步走出了军营。营帐外,早已是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他策马向前,扬枪大喝道:镇远大将军萧成暮在此!鞑靼贼寇上来送死!” 外面的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当世界全然安静下来后,芊芊才用僵冷的手推开了头顶的木板。 营帐四周皆被溅上了鲜艳的血,杀伐已歇,冰冷的武器味在空气中飘散。芊芊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出去。触目一片苍痍,满地láng藉,军士的尸体遍野皆是。四处不闻半点人声。 芊芊一步一踉跄的往前走,她脑子里空白一片,走到军营门口,高高的营门口下面堆了一座尸山,下面躺着的皆是鞑靼的士兵。而在这座尸山之上,玄甲将军手持银枪坚韧的伫立着。 他挺直的脊梁像一个永远不能被摧毁的山峰,扛起了一个国家的尊严与希望。 芊芊腿一软,摔倒在地。 夕阳的光照在他的 身上,逆光之中,芊芊仿似又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赶走故乡贼寇的将军。他永远是芊芊心中的英雄,不论战胜战败,无论是生是死…… 将……将军。”她生涩的唤出这两个字,许多年不曾说话,让她的嗓音沙哑而音调不准。 她年幼时,在战争中失去了家人,不再开口说话,而今,也是在战场上,她终于能再次开口。 将军,芊芊陪你。”她的手碰到了一把士兵留下来的刀,上面的血迹未gān。芊芊颤抖着指尖将刀柄紧紧握住。她紧紧闭上眼,一刀割下,一缕青丝落下。她将发丝结了个结,放在地上,然后静静的转身离开。 她要去南方,然后最勇敢的活下去。 尾声 五十年后,街头弹琵琶的老妪快死了,她满面皱纹,卧在chuáng榻上,呼吸几不可闻。 没有孩子的她,chuáng边却守着一个白衣的女子,女子轻声道:我名唤白鬼,是来收走你心中之鬼的。” 老人艰难的笑了笑:姑娘,你寻错人了罢。我这辈子,虽然清苦,却也无怨,无悔。” 白鬼冷声道:你一生只思念一人,执念过重,与你投胎不利。” 老人呼吸已十分的微弱: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我这辈子,能寻得值得惦记一生的人,是最大的福气……”她轻轻闭上了眼,胸口也不再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