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一声声,接二连三响起。 记记带风的长藤却落在红漆圆柱上。 慕清风左一抽右一甩,打得特带劲,口中还振振有词:“教你犯错!教你惹暮儿生气!看我不打死你!一回来就不安生,我打!打!打!” “怎么不往自个身上抽?” “啊?”他手下一顿,见暮阳看着自己,神色淡淡,不复先前那般生气。心中一喜,眸中闪现涟涟浮光,却故意垮着脸,幽怨道:“暮儿舍得吗?” 暮阳只是看他,像是在等他往自己身上抽。 “唉,也罢!”他叹了口气,“若能得美人一笑,我痛一痛又何妨!” 说着,眼一闭,反手就往自个身上抽去,却被人截住。 他倏地睁眼,眼中流光横转,满满溢出的都是欢喜:“就知道暮儿舍不得!” 他笑,如骤雨初歇,阳光透过厚厚云层照在绿叶上的晶莹水珠,温润且明亮。他从来都清楚,暮阳要他往自个身上抽,只是个玩笑。可心底仍是止不住地开心。 而看着这般灿烂夺目的笑,暮阳有一瞬失神。 “下不为例。”她越过他,留下这句话。 “好!”慕清风拍着胸口保证,心想,再有下次,不等暮儿生气他便把自个炖了!他追上去,与暮阳并肩而行,“诶,暮儿,那男人是谁?” “谁?” “就刚刚在飘羽别院里与你说话的那个。他谁啊?” “你问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问问。嘿嘿。”他干笑。 一阵沉默。寂静夏夜,徒留沙沙脚步声。 “他是红丫头的主子。” “他说的那番话很对。” 两人同时出声,一愣。停下来看对方。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 “没什么,你先说。” “没什么,你先说。” 第三次异口同声,暮阳不禁皱眉,另一个却笑出声来:“还以为许久未见你我会生疏,不曾想你我的默契反而越来越好!” “少贫嘴!”暮阳剜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说,他与你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羽扇蝶衣舞与先前相比确实精进许多,但凌月楼只要有凌美人在,就对它构不成威胁。”他见暮阳眉头深蹙,抬手抚上去,“不要蹙眉,会长褶子的。” 眉头在他安抚下逐渐舒展。慕清风很兴奋,却不敢过分,缩回手。 “有没有想过刚柔并济?” 暮阳神色一怔。 “要说你那六个姑娘不会武功,我可不信。”慕清风留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朝暮离居走去。 他这一说,暮阳心中顿时清明。扇字辈姑娘各个会武,舞蹈改排不难。 “慕清风!” “嗯?”正要跨进暮离居的身影像被施了定身法般顿住,慕清风颇含怨念地叹了口气。 暮阳一步步走过去,微微笑:“天色不早了,你该回你自己的地方休息了!” “我想留在暮离居,离你近些。”他扯住暮阳袖子。 暮阳抽回衣袖,径直走进暮离居:“夜馨居天字号客房,凌月楼温柔乡,你随意。” “唉,暮儿,你又为难我。”他低声说着,看她身影渐渐隐匿在夜色里,右唇角微微提起,又是略带三分邪气的笑意。 暮儿,你心里到底有道怎样的伤? 可是暮儿,你的过去藏得那样深,我又如何会知道? ※※※ 次日,慕清风起了个大早,悄悄翻上暮离居的围墙,看到院中坐着两人在喝早茶。他对美人一向有印象,即便匆匆一瞥,他也认得出眼前的黄衫女子正是冷冰冰的庄槿。再一看,惊得他险些跌下墙头。 他怎么会在这?为什么?凭什么! 慕清风郁闷地直撇嘴。 千行搁下杯盏,抬眼看向墙头,却听庄槿说:“刚走。”果然,空无一人。着了一次道后,庄槿愈发警觉。 暮阳素来没有早起的习惯,等她赶到飘羽别院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姑娘们已经开始排舞,慕清风正一手执着酒杯一手揽着个扇字辈姑娘在翩飞的云袖间起舞,场面相当赏心悦目。 默默地瞧了会,暮阳计上心来,虽说坊中无男子,但可以女扮男装以假乱真啊,想来更有一番缠.绵的风韵。若再刚柔兼济…… “昨夜灵感突发,便画了这个。”想得正兴起,冷不防身前人递来一卷厚厚的画纸。暮阳接过一看,原来是融合了武功招式的最新版羽扇蝶衣舞。 看到第三张,暮阳不禁失笑,看来他们都想到了“男子”这个点。只不过…… “画工有待精进。”何止有待精进啊,简直不堪入目。小圈为头,大圈为身,线条为手足,若问暮阳如何分辨男女,嗯……所有没有五官的人物像上只有一人多了八字须! 慕清风却道:“这是鄙人自创的简笔画法,一般人看不懂。”没办法,谁让他不擅长丹青呢,何况要画那么多张。 “好困。”他打了个哈欠,摆手道,“暮儿,我先回去睡个回笼觉。” 整整一个上午,暮阳就在那拿着画纸给姑娘们一张张指点过去,演排过程中但凡有丁点瑕疵都被她揪出来改正,再重新来过,忙得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慕清风饱睡了一觉回来,见她还在指指点点纠错,拉过木九问了问情况,于是上前二话不说就拽着暮阳往外走。 “慕清风!” “有!”他回头笑得谄媚,却不松手,“暮儿,就算你的身子是铁打的,难道还不让姐妹们休息啊?不管是累垮你还是累垮她们,月扇坊都得关门。” 暮阳皱眉。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半个月期限将至,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快回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这边我替你盯着。”慕清风拍着胸口自告奋勇,暮阳眉头皱得更深。 瞧这一脸不确信,连慕清风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了。无计可施时眼前突然一亮,他指着刚走来的千行,说:“那再加上他!我与他一道做监军。” 暮阳看着千行点点头,然后指着慕清风,道:“劳烦公子替暮阳盯紧他。” “好。”千行淡然应下。 暮阳又道:“不许他喝酒,不许他碰姑娘们,连袖子都不行。” 不等千行说好,慕清风已连连应是,“保证不喝酒,不碰姐妹们,连袖子都不碰!” 暮阳这才满意地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挣扎了会儿补充道:“若有银子入账,还是许他喝几口酒吧。” “行。”千行再次应下,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果然是——有钱凡事可商量。 ※※※ 事实证明,暮阳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两个时辰下来,慕清风表现得相当可圈可点。除了喝茶,便是坐着。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第一时间里指出差错。 不过千行感觉得出来,慕清风对他相当有意见!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暮阳呢?暮阳在哪?你们这几个贱蹄子别给老娘挡道,快叫你们坊主出来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