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风随她到了应答所，尝了口红丫头的新菜，登时扯开一个迷惑人心的笑，腆着脸，“红姐姐长红姐姐短”地央求红丫头给他再多做几道。
    “哪个想当你姐姐来着！”红丫头懒得理他，嫌弃地拍开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
    “那就妹妹！”慕清风嘴巴跟抹了蜜似的，甜的不得了，“好妹妹，听话，哥哥改日给你带好玩的来。”
    “登徒子！”红丫头又羞又恼，气嘟嘟地一跺脚，跑开了。
    为此，慕清风十分受挫，朝红丫头消失的方向一阵哀怨地撇嘴，随后抬起手，宽大的袖子下是随身携带的雕花精致的小铜镜。
    他拨拨刘海，左照右照，颇为满意地颔首：“还是一如既往地迷人，不是么？”狭长眼梢飞向正在饮茶的暮阳。
    暮阳险些被茶水呛到，尴尬地拿帕子擦拭唇角。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他却朝她绽出个颠倒众生的笑。
    “你说你怎么把自个整成这副模样了？”暮阳搁下茶杯，睨了他一眼。
    “哪里、哪里、哪里！”慕清风瞬间整颗心都提起来了，紧张得要命，拿镜子仔细照了照，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衣服。”五颜六色的，比孔雀还艳丽。
    慕清风松了口气，眼神反而灼热起来：“喜欢吗？我特地请洛城一流的裁缝师傅量身定制的！”
    暮阳愣了愣，想起一件旧事。
    有次她实在看不过眼慕清风一天一套不同花色的衣衫换得比她手底下的姑娘们还勤快，颜色五花八门的能半个月不带重样，便说：“你不如直接定制一套七彩云衫，更能彰显你与众不同的卓越风姿！”
    她可以摸着胸口发誓，当年说那话纯属开玩笑。
    “……挺好看的。”但面对那样期待的眼神，暮阳自觉不能太打击他。
    “快些吃，待会儿随我去飘羽别院。”
    他扒了几口饭，又往嘴里塞了几块菜，含糊道：“好啊，我巴不得去别院那边，只是别院里美人如云，暮儿不吃醋吗？”
    暮阳看了他一眼，眼神无声地示意他“多吃饭，少说话”。
    他默默埋首吃饭，又将话题转到红丫头身上：“那丫头你从哪来淘来的？眼光不错！”
    “她不是我丫头。”暮阳拿着剪刀修剪烛心，声音很低，慕清风埋首在美味佳肴里，压根没听见。
    “‘羽扇蝶衣舞’重新演排，你走南闯北去过不少青.楼名苑，待会儿帮我看看可还有不足之处。”
    这话，慕清风听到了。
    桌上菜肴洗劫一空，他坐在那边拿出亮白锦帕不紧不慢地擦着嘴巴，优雅中带点邪魅。
    “你怎知我一定会帮你？”
    暮阳回眸定定地瞧着他。
    扑哧——他笑了。难得一本正经的脸垮了下来，又换上吊儿郎当的模样，坏坏笑道：“暮儿，你这是在勾引我！”
    ※※※
    啪。地面上，茶盏支离破碎。
    木九呆愣在原地，一动未动，目光定格在门口俊美无双的男子身上。
    慕清风循声望去，当即便笑了。
    “怎么还是傻傻的？”喑哑的声音响在耳畔，额头随即遭到一记爆栗，“再这么毛手毛脚，小心暮儿扣你月钱。”
    木九抚上额头，恍惚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傻傻地笑起来。目光越过他，落在别处。适才与慕清风一前一后进来的坊主此刻正与千公子并肩而立，面前是六名扇字辈姑娘配合缠.绵的琴瑟声辗转婀娜，他们时而凝眸观赏，时而指点交谈。
    纯净的眼神忽而染上些许莫名哀伤。
    慕清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色一顿。抚抚木九柔软的额发，笑说：“小傻子，我去那边啦。”
    “公子觉得这舞排的如何？”暮阳问。
    “满堂红袖催琴促，点点滴滴到心头。”千行悠哉地摇晃手中折扇，“舞好，曲好，故事好，却独独缺了主心骨，少了灵气。”
    他一针见血地评价。羽扇蝶衣舞美则美矣，可终究敌不过一个“凌美人”。
    “若暮儿亲自上场，单一曲琴瑶也能比得过。”慵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暮阳瞬间变了脸色。
    慕清风缓步踱到暮阳身边，眼睛直直盯着面前手摇折扇的翩雅公子。
    “公子，就是他！说话老不正经了！”
    慕清风惊愕地看到对方身后闪出个红衣女子，正眼神忿忿地瞟向自己。而那白衣公子也开始饶有兴味地打量起自己。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红丫头是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的丫鬟，而不是暮儿的。这一想，他目光在千行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暮阳脸上，才发现暮阳灰白的脸色。
    心咯噔一下。
    暮阳面色阴沉，转身疾步离开。
    “暮儿——”慕清风立即追出去，声音里掩不住焦急。
    红丫头目瞪口呆，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一个两个都跑出去了呢？
    “公子，他们……”她抬眼问千行，却见公子凝眸望着那两人远去的方向，她不觉喉中一哽。
    千行收回目光，对她微微摇头，浅浅含笑。
    ※※※
    暮阳走得飞快，待慕清风追上她时，已经出了飘羽别院。那是一条长长抄手游廊，廊下整齐地悬挂着一排红纱灯。
    “让开！”暮阳冷声。
    “不让！”慕清风张开双臂挡住去路，明亮的桃花眸潭里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暮阳狠狠瞪他。
    他毫无避讳直视暮阳双眼。
    人们都说他桃花美目惑人心，却不知他最贪恋的却是眼前这双冰冷而疏离的眼睛。这是第一个他想要却得不到的女人。得不到，所以放不下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幽深的浅褐色眼瞳，有着能吸走他心魂的魔力。
    “暮儿，对不起。暮儿，我错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做着风月生意，却万分厌恶别人将你与风月扯上关系，甚至连半点玩笑也开不得。我承认，我刚刚不是开玩笑，可我也不是要你登台卖艺的意思，我那么说，只是……只是因为……”
    平日里，他巧舌如簧。可面对暮阳，他一急就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怎么了，突然就冒出那么一句话来。暮儿，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说，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邪魅的眼梢，清澈的眸潭，此刻沉淀着的却是急切与害怕。
    他想一把拥住她，用力地抱着她，却怕惹得她更生气。只能在那边手足无措地道歉，小心翼翼地观察暮阳的脸色。
    见暮阳怒气稍退，赶紧再接再厉，学起台上戏子弯腰作揖，故意压着声线：“暮儿最是大度，切莫与我等无知小人置气，好与不好？”
    暮阳还是不说话。
    他挫败，转而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暮儿，气大伤身呢！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啊……”他单手抚上胸口，好像真的心痛如割，见暮阳没反应，又嗷嗷呼痛，“我的心真的好疼！真的真的，暮儿，不骗你。”
    良久，连个眼神都没得到。
    慕清风垮下脸，一跃跳到廊外，一眨眼又回来，手里多了根长藤。看暮阳依旧不理他，他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想来暮儿不屑动手，那我便自己来！”
    长藤狠狠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