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镜的倒影中,两条血淋淋的鬼手伸了出来,紧接着,她的身体也跟着爬出镜子。 随着一阵关节扭曲的声响,那匍匐在地上的女鬼,以诡异的姿态,缓慢的站了起来。 “呜呜……” 是哭声。 不仅有女鬼的,还有我前面的杜悠。 她的手伸向后面,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抓破了我的皮肤。嘴里小声颤抖的嘟囔:“秦……秦三省,她,她出来了……” “我看见了。” “那……那怎么办啊……” “等着。” “啊?” “等她离得近点。” “什么啊?你……你没有那种对付鬼的东西吗?就像灵符啊,木剑啊……你,你不先拿出来准备一下吗?” “嘘……” 我要杜悠闭嘴。 眼睛盯紧镜子,看着那女鬼一步步走向我。 她的面容,在镜中逐渐清晰。 双眼被挖,眼眶处一对儿流血的坑,鼻子被割掉,露出森森白骨,她的七孔都在流血,顺着头发,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一道血痕。 她终于到我背后,一双鬼手,冰冷坚硬的贴在我脊背上。 我感受得到她身体散发的浓重阴气,一丝丝渗透到我的身体之中。 “是……你吗……” “是你来了……吗……我……我等你等的好苦……” “你说过……会来接我的……是你吗?” 她幽幽的哭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鬼话,听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看着玻璃窗中,她那张血肉模糊的恐怖脸孔,一点点靠近了我的头,张开嘴,鲜血流淌到我脸上的一瞬间,翻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与此同时,我掌心裂开,吐出一条条细长的虫子。 这虫叫鬼铁线,是以巫蛊之术养的铁线虫,可寄生鬼体,捉鬼仆。 正常的小鬼,鬼仆,若是有其骨灰、遗体,对降头术高超的人来说,捉起来倒也没那么麻烦。 此物只针对于那些早已寻不到尸首的游魂野鬼。 这女鬼身边只有这一面镜子,骨头早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所以要控制它,就得先给她喂虫。 我掐住她脖子的一瞬间,鬼铁线全部刺入她鬼皮之中! 她迅速挣脱,痛苦咆哮! 想要扑向我,可却用不出力,身上的阴气乱窜,让她极为痛苦。最终瘫倒在地,开始抽搐。 那些鬼铁线则钻出她的鬼体,肆意穿梭。 让其受尽折磨。 “秦三省,你的手……” 而这时,杜悠却突然瞪大眼睛,看着我的手。 我低头一瞧,是一条鬼铁线,卡在我手中早已闭合的嘴巴上,正在来回翻滚,挣扎。我将它抽了出来,随手扔到了那女鬼的身上。 “别怕,对付鬼怪的小道具。你等的不就是这个?” 我对她笑笑,满不在意。 “可是……” “可是什么?”我转头看向她,眼神冷漠,心说难道是看到了些不该看的? 例如我手心里的那张嘴。 杜悠似乎想说什么,可话说出口的前一刻,眼睛无意中瞟向镜子,立即惊恐道:“秦三省小心啊!” 镜中血流牵引一对儿挖眼的铁勺!一瞬间逼近到我面前,向我双眼挖了下去! 我迅速侧身闪过,与此同时,后脚跟用力向上一挺身体,张开嘴巴,一口咬在那一对儿铁勺上! 当时就听“滋啦”一阵怪响,铁勺化为灰烬! 血流迅速流回镜子,像是要逃。 被我发现了。我扬起手,甩出几条鬼铁线,在血水完全进入镜子的前一刻,将鬼铁线打入血水之中。 与此同时,地上翻腾的女鬼,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镜中发出一阵凄惨咆哮。 “还想骗我,找死。” 我迅速走到镜子之前,手往镜面中一探,直接融入其中。镜中迅速传来更加凄惨的叫声,整个镜面在不断的挣扎颤抖,一个浑身血污的女人,被我从镜子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女人被我拖到地上,浑身翻涌着鬼铁线,痛苦不堪。 这鬼铁线驯鬼仆,跟直接找到尸体、骨灰驯养,是不大一样的。 最大的区别,就是这概率。 鬼铁线可以折磨鬼怪,让其极度痛苦,甚至会让其期盼魂飞魄散。换做人的话,就叫生不如死。 痛苦会摧残鬼怪执念,怨恨,破了它们的怨恨执念,束缚其亡魂,便成了鬼仆。 但有些鬼,执念与怨恨极为深重,哪怕魂飞魄散,也无法将其破除。 那样的话,这鬼铁线就没什么大用了。 而非常不巧的是,眼下这女鬼心中执念,便格外深重。鬼铁线在其魂体穿梭了百八十个来回,差不多要把她弄死,她却始终没有放下的意思。 “骨头还挺硬。” 我不喜欢这种人。 鬼也一样。 “秦……秦三省,她……她好像挺难受的。你那是什么东西?你现在要做什么?收了她,还是灭了她?” 就连一旁看戏吓傻的杜悠,这会儿都开始好奇上了。 “这镜子是一件冥物,有着特殊的能力。但这能力要想为我,为我们铺子所用,就必须将这件冥物收服。而这收冥物的办法,第一步,就是要先搞清楚,这鬼怪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替她做到。” 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杜悠看着我:“所以,你其实是想,给她实现愿望?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我点头。 她嘴角一抽:“这样……但,但看着不太像。” “跟鬼交流,你以为是和人聊天?” 说完,我上前,踩住恶鬼的后背,揪其头发:“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直接告诉我,你执念是什么,我替你做,了却你心愿。” 结果,她对我一阵呲牙,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我。 被我直接把头按在地上摩擦。 “你瞧,没办法正经交流,只能物理聊法。” “你……你那么说话,是个人也不会跟你好好聊天吧?哎,秦三省,要不……你休息一下,她好可怜啊……” 我没搭理杜悠,继续想办法撬女鬼的嘴。 我身上能对鬼怪用的,又不至于直接将其灭杀的降术,基本都用上了。 可这疯鬼婆子的嘴,硬度超乎我的想象。 她一点点把我的耐心磨光。 因为问不出这恶鬼的执念是什么,我心急,就对它一阵毒打。 杜悠却越来越看不下去,终于在某一刻,彻底忍不住。她跳出来,拦在我跟恶鬼面前:“你住手!” 我懵逼:“你干嘛?” “什么我干嘛,你干嘛?你怎么这么打她?!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后半句话,我差点笑场。 这女人脑子有什么毛病吧? “那是鬼,要你命的。我现在跟你直说,见你第一面,我就看到你印堂发黑,命不久矣。而现在被我毒打的这个,就是罪魁祸首。我打她,你不该看戏么?还帮上人家说话了?吓傻了?滚开!” 不知道是我的话不好听,还是模样太凶,杜悠吓得后退两步,但人还挡在中间。 “听不懂吗?还不让开?” “我……我可以让开,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她是鬼,但她也是女人!你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 “杜悠,这件事跟男女无关。而且我得告诉你,这做人呢,可以蠢点,但不可以蠢到,有人要杀你,你还想着帮人补刀,那就是个笑话了。让开!” “不!” 我抬起手:“我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习惯,走开。” 她闭眼,低头,身子发抖,但人还是没躲开。 我盯了她半天,终于还是把手放下。 “行,我给绿绮面子。” 说着,我就准备将杜悠拽开,可在这时,躲在杜悠背后的女鬼,却幽幽的开口:“阿南……我想……再见阿南……他答应过我……会……娶我,接我回……回家……” 我问:“阿南是谁?” 猛鬼对我呲牙。 我还要动手,却被杜悠使劲拉住了手腕。 “你干嘛?”我盯着她。 “你……你别再打她了!” 她双手用力的推在我胸口上,将我推开。接着,深吸口气,对我说道:“我,我来试试。” 说完,杜悠颤抖着靠近女鬼,慢慢蹲下,表情虽然很恐惧,也很紧张,但却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更平静。 “姑娘……你,你别怕。你说的阿南,是谁啊?” 杜悠颤抖的声音,非常温柔。 面对杜悠,女鬼竟真的温和了不少,偶然还有呲牙的迹象,但杜悠咬着牙,硬着头皮不躲闪,女鬼也慢慢控制住了自己暴躁的情绪。 她的哭腔,渐渐盖过愤怒的嘶吼。 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阿南……楚……楚良南……他,他是我的爱人……我们约好……约好永远在一起……” “那天……我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我不想在这……阿南告诉我……他会来接我……对……他说他会的,可是……他一直没有来……” “我好想念他……阿南……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