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祭月脸瞬间白了下去。 从许沫沫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少年的另一只手上,尖锐的指甲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刺破了他掌心的皮肤,有血缓缓的流出来。 可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漫不经心。 许沫沫想要过去,被谢臻拦了一下。 谢臻:“你过去帮不了他什么。” 许沫沫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还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少校看起来太可怜了。 她只是想要陪陪他。 如果……如果药物失效的话,她就在那些孢子吃掉沈祭月之前,吃掉他。 许沫沫咬着嘴唇,恶狠狠的想着。 沈祭月是她的菌床,别的蘑菇休想抢走他。 她走到沈祭月旁边。 少年还是没有回头看她。 许沫沫捧住他那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出乎预料的顺利。 他顺从的不可思议。 指甲离开掌心之后,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 徐主任又叮嘱了沈祭月一句:“控制好药物流速,尽量均匀的滴三天,效果最好。” 沈祭月:“我知道了。” 徐主任交代完,扭头对李木青道:“可以开始加速了。” 一瞬间,沈祭月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 不管是拥挤的人群,还是近在咫尺的徐主任和小张医生,包括许沫沫…… 所有人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慢得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扭头去看许沫沫。 小姑娘仰着头看着自己,清亮的眼睛黑白分明。 她眨一下眼,几乎都要用上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眼里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浮现出浅浅的水光。 她要哭了吗 沈祭月轻飘飘的想着。 然后又有些嫌弃。 真娇气,疼的是他又不是她,有什么好哭的 他好像从来没有哭过。 不管发生什么事,从来没有哭过。 他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小时候的事情,然后想到,好像也哭过一次,唯一的一次。 那天,他同时失去了父亲,和唯一的朋友。 沈祭月一边想,一边百无聊赖的数许沫沫的眼睫毛,和上次一样。 数完了眼睫毛,他又开始数她的头发。 一根,两根,三根…… 她总是把头发扎起来,扎成一个丸子头,根本没法数。 沈祭月干脆伸出触手,解开了她的皮筋。 小姑娘浓密的,泛着淡淡的焦糖色的长发散下来。 她的表情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露出一抹不解。 沈祭月翘了一下嘴角。 伸出触手撩起一缕长发,慢悠悠的数了起来。 数完了一缕,再换下一缕。 数完了下一缕,再换下下一缕…… 三天时间,沈祭月就这么数着头发数了过去。 直到眼前的一切恢复正常。 许沫沫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沈祭月的三天,对她来说,只是十几秒。 在这十几秒中,少年莫名其妙的解开了她的皮筋,然后撩起一缕头发,又撩起一缕头发,又又撩起一缕头发……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时间加速失效的那一刻,两人的视线对上。 许沫沫想问他,疼吗 沈祭月却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十万零一千三百五十七根。” “什么” 许沫沫不明白什么意思。 沈祭月却没有解释,回头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最后一滴药水滴落,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看着汹涌的人潮,问:“三天过去了” 李木青有些激动的回答:“三天过去了。” 少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可一世的微笑,道:“我还活着。” 这句话一出,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轰鸣。 方才心中那股强烈的戾气诡异的瞬间消散。 人们议论纷纷,不少人甚至像是如梦初醒一般,露出茫然的愧疚。 他们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他们逼着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主动被孢子寄生来证明自己。 清醒过来的人们,被愧疚和自我厌弃所淹没。 谢臻精准的把握了这个机会,“徐主任已经证明了可以暂时抑制菌丝的生长,大家如果没有异议的话,请抓紧时间,继续鉴别。” 没有人再有异议。 大家重新排好队,一切继续。 这里的动乱刚平息,谢臻就收到了万重山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抓捕失败。” 与此同时,A市城外的山坡上,只剩下林悦一个人在这里等候。 几分钟之前,阿来化作一道雾气离开了。 她拿着望远镜密切的观察着A市的情况,事情果然像她在预知中看到的画面一样,抗真菌药物根本就没有效,那个人在时间加速的天赋下,当场长出了蘑菇。 可是,那些愚蠢下贱的普通人并没有像预知中的那样,彻底暴动。 短暂的动乱之后,大家竟然被安抚了下来。 甚至,这已经是queen精神暗示过后的结果了。 看到人群重新恢复秩序,林悦恨恨地放下望远镜。 “我们又错失了一次机会。”queen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林悦咬着下唇,不解的问:“queen,为什么会这样” queen:“许沫沫,并没有按照谢臻的要求说谎。” 林悦睁大眼,咬牙道:“又是因为她!” queen:“不要急躁,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妨再预知看看,阿来能不能把孙晴救出来,以及,未来又会发生什么。” 林悦驯服的闭上眼,发动天赋,漆黑的视野里,浮现出朦胧扭曲的未来画面。 “薛彩死了……阿来成功了……我还看到一个地下室……不,是一个祭坛,许沫沫在祭坛上……孙晴……啊!” 她惊呼一声,满头大汗的睁开了眼。 queen语气慈祥的如同母亲,问:“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林悦苍白着一张脸,嘴唇颤抖着说:“孙晴……孙晴……割断了她的喉咙……还有……” queen语气依旧慈祥,追问:“还有什么” 林悦眼睛里弥漫着无边无际的恐惧,她说:“我看到了一团黑色……像是有生命一样的黑色……粘液。” 只是一眼,她就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惧,恐惧到连灵魂都在了战栗。 “啊——”queen叹息道:“你可真幸运,竟然能窥视到神的影子。” “神”林悦抬头,眼神失焦的望着无垠的天空,喃喃的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当然。” queen的声音变得神圣而至高无上,“而我,是神在这世间唯一的代言人。” A市,特别行动处牢房。 牢房的密封设计,切断和外界的空气流通之后,里面暂时十分安全。 一个特别行动处的队员刷卡,走进消毒通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感觉到一股潮湿的风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