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七章出其之不意 日近中天,光明似已降人间。琊残璩伤 上官晸楠的表情很不好看,金环的神色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阳齐贤突然低头道:“问完了。” 一直都闭口不言的金环,突然冷冷的问道:“现在,你的头是不是也已有些疼了?” 阳齐贤道:“的确疼得很,疼得要命。” 金环立即追问道:“不疼行不行?” 阳齐贤道:“想必是不行的!” 金环道:“你自己会不会治你自己的头疼之症呢?” 阳齐贤深深的叹了口气,才慢悠悠的道:“幸好我还会治,否则只怕就要疼得更厉害了。” 金环道:“听说你的刀,比你的拳头还要快得多。” 阳齐贤龇咧着牙嘴,喃喃着道:“道听途说的事情,不可全信,也当不得真!” 金环淡淡的道:“不可全信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不可不信?” “大棒槌”阳齐贤突然不说话了。 金环咄咄逼人的道:“但有件事情,我还是一直都不明白?” 阳齐贤道:“你说,我在听!” 金环道:“‘十里追风’阴九幽,到底是不是你的兄弟?” 阳齐贤淡淡的道:“好像是的!” 金环冷冷的道:“不是好像,我要的是肯定的答案!” 阳齐贤道:“是!” 顿了顿,他才补充道:“他的确是我同目异父的兄弟!” 金环道:“很好!” 顿了顿,他才接着道:“好极了!” 阳齐贤又不说话了! 金环又追问道:“‘绵里藏针’孟钟来,究竟是不是你的妹妹?” 阳齐贤道:“她的确我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金环道:“你的心果然很黑!” 顿了顿,他才接着道:“我就不明白了,你的心,究竟是不是肉做成的?” 又顿了顿,他才接下去道:“莫说我屠龙会中,就算是放眼天下,乃至整个江湖,心和你同样黑的人,只怕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来!” 阳齐贤突然声嘶力竭的道:“遇到这种事情,其实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金环道:“是你这个人无能呢?还是你无能为力?” 阳齐贤悻悻地喃喃道:“是我无能!” 金环道:“那你承不承认自己是大棒槌?” 阳齐贤道:“我一直都是的!” 金环道:“有人说,你就是个愣头青,对于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阳齐贤拒绝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金环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阳齐贤道:“我无话可说!” 金环道:“无话可说,又是什么意思?” 阳齐贤仍然拒绝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很明显的是,他那张黝黑的脸,已涨得完全通红了。 金环道:“现在,我的头也疼得很!” 冷冷的瞅了一眼木里着的阳齐贤,他才接着道:“不知道,你能不能也替我治一治?” 阳齐贤道:“你还没有病入膏肓,你的头疼病,我这种人,暂时还治不了!” 金环道:“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阳齐贤期期艾艾的道:“我……我……” 金环道:“你怎么样?” 阳齐贤突然蹲下去,抱着头哭泣道:“我不能试!” 金环冷冷道:“是不敢,还是不能?” 阳齐贤声泪俱下的道:“既是不能,更是不敢!” 金环道:“现在,想必你的头又更疼了?” 阳齐贤声嘶力竭的道:“疼得要命!” 金环道:“那你为什么还不替自己治一治呢?” 攻人为下,攻心为上。 金环的心,果然更黑。 金环这个人,果真也很了解人心的弱点。 “大棒槌”阳齐贤崩溃了,彻底崩溃。 但见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又慢慢地取出了腰间的短刀。 然后,他手里的那柄短刀,才重重地砍在了他自己的脖颈之上。 他果然也治好了他自己的头疼之症。 一个人的头,若被砍了下来,是不是就真的决不会再疼了呢? 一定! 金环满意的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 ——冷笑。 鲜红、滚热的血液,很快就溅了一地。 阳齐贤的头,慢慢地滚到金环的脚下。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久久都没有闭上,似乎还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冷笑中的金环一般。 金环轻轻一脚,就将阳齐贤的头,踢到了墙角的树荫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他也禁不住打了几个寒噤。 鸡皮疙瘩,很快就爬满了他的手膀、臂弯、甚而是他的全身。 李贪欢一直在看着,听着,脸上仿佛也跟上官晸楠和金环一样,戴上了层人皮面具。 易容本就是忍术中的一种,而且是最简单,也最常见的一种。 但慕容秋水和阳齐贤始终未认出他们,倒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忍术如何高明。 那只不过因为,慕容秋水和阳齐贤,从未关心过他们扮成的这两个人而已。 ──两个老实听话、腰悬弧形短剑、像影子般贴在身后的保镖,在慕容秋水和阳齐贤的眼睛里,并不比两条狗重要多少。 有时,他们甚至会认为,这种人,本就和猪差不多,连狗都不如。 他们若肯对别人多关心些,自己也许就不会死得这么凄惨、也很可能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上官晸楠看着自己手里的弧形短剑,金环则是瞬也不瞬地凝视着自己手中的大金环。 上官晸楠突然冷冷道:“‘大棒槌’阳齐贤,看来倒并不是个大棒槌,也并不是个愣头青!” 顿了顿,他才淡淡的接着道:“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他的头很快就不疼了。” 罗菁菁嫣然道:“聪明人做事,总是用不着麻烦别人的。” 顿了顿,她才接着道:“阳齐贤果真很识相,也果真是个聪明人!” 又顿了顿,她才接下去道:“聪明人,通常也都是明白人。” 金环突然问道:“那你的李贪欢李公子呢?你当然很了解他了,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罗菁菁眨了眨眼,才轻轻的道:“他简直笨死了,比熊的奶奶还要笨的多,好像反倒不如阳齐贤那么聪明。” 上官晸楠道:“所以他的事情,只好麻烦你了。” 他忽然伸出手,将弧形短剑送到罗菁菁面前。 罗菁菁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柄弧形短剑,只笑着淡淡的道:“你们都知道的,剑是凶器。” 顿了顿,她才接着道:“我的这双手,从来都不喜欢拿剑。” 金环又将手中的大金环,慢悠悠的递到了罗菁菁面前。 罗菁菁道:“金二哥难道不知道,大金环也是种杀人的凶器么?” 金环道:“所以,你也并不打算接过二哥手里的大金环了?” 罗菁菁浅笑着,轻轻的点了点头。 上官晸楠道:“你杀人的时候,真的不用剑么?” 罗菁菁嫣然道:“非但不用剑,也不用大金环,而且不见血。” 顿了顿,她才接着道:“杀人,真不是件好玩是事情!” 又顿了顿,她才接下去道:“这种例,我简直一辈子都不想破!” 上官晸楠道:“能不能偶尔也为你的大哥二哥破例一次?” 罗菁菁叹了口气,才轻轻的道:“你们是我的兄长,你们要我做的事,我怎么会不答应?” 她接过上官晸楠手里的弧形短剑,又接过金环手中的大金环,转过身,看着李贪欢,幽然道:“我实在不忍杀你的!” 叹了口气,她才接着道:“但我若不杀你,上官大哥和金二哥一定会生气的!” 又顿了顿,她才接下去道:“所以,所以我只好对不起你、勉为其难的杀了你了。” 李贪欢道:“这种事情,你倒还是暂时不必客气的为好。” 罗菁菁道:“我很少用剑,也很少用大金环。” 顿了顿,她才接着道:“若是一剑杀不死你,一大金环砸不死你,也许真的会很疼。” 李贪欢微笑着道:“没关系的。” 罗菁菁道:“好,那么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她忽然转身,一剑向上官晸楠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大金环,也霎时向金环砸了过去。 这变化,无疑更快,也更惊人。 好快的剑! 好快的出手! 好快的大金环! 除了她自己之外,绝没有别人能说,她真的不会用剑。 除了她自己之外,绝没有别人能说,她也真的不会用大金环。 他对自己的这一出手一剑,对于自己砸出的这一大金环,似乎真的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的信心。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不单会武功,而且已可算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了。 她为什么要假扮成个不会武功、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她为什么能骗过李贪欢的眼睛? 她现在这么样做,为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也没有人知道答案。 李贪欢怔住,深深怔住。 这种变化,他当然也想不到。 如果你就是李贪欢,你又能不能想到呢? 上官晸楠和金环的眼睛里,还是带着那种嘲弄和讥讽的笑意。 难道他们早就已经看出会有这种变化了? 难道他们真的就有那种未卜先知的超凡本领不成? 还是……? 看着这一刀砍来,上官晸楠突然双手一拍,已生生将剑锋夹住。金环大手一挥,就已将那枚大金环抄在了手中。 罗菁菁脸色终于变了,真的变了,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