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已近黄昏,未到黄昏。琊残璩伤 夕阳满崖,山色艳丽如画。 平定的忘忧崖上,好象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简直连半个都没看到。至少直到现在,关定都还没有看见过一个人, 种无忌在一方岩石边停了下来,又慢慢地坐下去,道:“我们就在这里歇一会儿。” “现在就歇下,是不是嫌早了点?” 问话的当然是张沧澜。 种无忌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当然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关定道:“现在已经不算太早,至少快近黄昏了。” 王婕妤道:“可是,现在天也还没有黑嘛。” 关定道:“天一黑下来,我们反而要全速赶路了。” 王婕妤道:“为什么天一黑下来就要全速赶路?” 张沧澜道:“天黑的时候,容易找到更多掩护。何况,我们对这里的地形实在不怎么熟悉。” 种无忌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是个女孩子,还是条长舌妇?”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问得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王婕妤很想点头,却又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幸好王婕妤的反应总算还不慢,可是很快她就闭上了嘴。 张沧澜笑了,突然大笑。 种无忌霍然回头,瞥着张沧澜道:“是你在笑?” 张沧澜本来就在笑,现在也还在笑,笑得好大声。 种无忌道:“你觉得很好笑?” 张沧澜道:“嗯!” 种无忌板着脸,道:“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妨说来听听。” 张沧澜道:“一个人,若总要想方设法去做些可笑的事,无论他是谁,都非常可笑!” 种无忌道:“你在笑我?” 张沧澜道:“那你觉得自己这个人很可笑呢,还是你方才做的那些事情很可笑?” 种无忌走过去,朝着张沧澜走过去。 张沧澜还是站在那里,既没有进,也没有退,又开始放声大笑起来。 关定和种无忌相对一视,也放声大笑起来。 突听谢智通惊呼道:“那些君子们偷偷摸着靠过来了。” 君子们终于来了。 来的是四个人,两高两矮,两胖两瘦,矮的胖,高的瘦。 他们手里提着短刀长剑,慢慢地从土丘外蹿出来,远远地站在岩石七八丈外的一棵大榕树下,嘴里不断嘀咕着。 谢智通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这一定是大君子和小君子了。” “他们真的是大君子和小君子?” 王婕妤的声音在发抖。她怕得要命,怕种无忌,更怕这些君子们,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个明白。 张沧澜道:“他们在嘀咕些什么?” 关定道:“他们说,这个小娘子很漂亮!” 王婕妤红着脸低下了头,红霞立马就烧到了她的耳根。 种无忌道:“你懂唇语?” 关定道:“嗯!” 张沧澜道:“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关定一字一句的转述着大君子和小君子的对话: “漂亮的小娘子身边,还站着四只大肥羊。” “看来今晚我们又有羊肉吃了!” “这些肥羊的味道一定不会太差!” “兴许还可以再多捞点油水!” “油水也一定不会太少!” “那是当然的了!” “你肯定?” “非常肯定!” “好!” 张沧澜突然跳起来道:“他们真是这样说的?”很快他就替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你都这样说了,应该是不会错的!” 种无忌瞪着眼站起来,握紧拳头,手上青筋根根跃出,整个身子立马就冲了出去,显已愤怒至极。 关定和张沧澜一见之下,也随着冲了出去。 谢智通守护着王婕妤,一言不发。 “三位好,欢迎到忘忧崖上来做客!”为首那个矮小的君子见三人已冲进五步之处,才摇着手向三人打招呼,愉快地笑着道。 关定,张沧澜,种无忌陡然停下脚下行将举起的步伐,直勾勾地瞪着眼前这四个人。 为首那个矮小的君子道:“在下丰不忧,别人都叫我大大君子,未敢请教三位的尊姓大名。” 关定,张沧澜,种无忌还是不说话。 丰不忧道:“看三位忧心忡忡的,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若真遇上了,也不妨直接说出来,兴许在下还能提几点小建议也为未可知。” 关定道:“刚才没遇上,现在倒是遇上了。” 丰不忧道:“何人如此放肆,竟敢招惹我的贵客?” 张沧澜道:“谁是你的贵客?” 丰不忧道:“你们就是!” 张沧澜道:“你认识我们?” 丰不忧道:“现在虽然还不认识,我相信很快就会认识的。”他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站着的矮胖子和两个高瘦子,才一一介绍道:“这是我的本家兄弟,名叫丰不愁,别人都叫他‘大君子’。旁边那两个,稍高一点的那位,名叫章子晔,别人都叫他作‘小君子’。章子晔兄旁边那位,又是他的本家兄弟,名叫章子仪,别人都叫他作‘小小君子’。各位原来是客,千万不要和我们客气!” 高瘦的,叫小君子和小小君子,矮胖的,反而叫大大君子和大君子,这世上的怪事,看来倒还着实不少。 种无忌道:“我们好像并没有问你。” 张沧澜道:“我们当然也用不着和你们客气!” 丰不忧拱手作礼,笑着道:“欲知彼人,必先陈己。更何况,礼多人不怪嘛!” 种无忌道:“哼!” 丰不忧又笑了笑,才道:“我们已经欢迎过各位了,各位现在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来表示一下了?” 关定道:“什么诚意,怎么表示?” 丰不忧道:“这个小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得很,只要各位肯把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送给我们,顺便让我们将对面那位漂亮的小娘子带走,大体上也就差不多了。”他说着,还不忘又笑了笑,才指了指站在对面的王婕妤。 关定道:“是差不多,还是差一点?” 一旁的丰不愁抚着手里的短刀,大笑着道:“还差一点。” 张沧澜抢着道:“还差哪一点?” 章子晔和章子仪也抚着手里的长剑,异口同声地道:“差的就是,三位的项上人头!”说着,他二人已挥舞着手中长剑,闪电般出手,双双径取关定脖颈和面门。 丰不忧挥动手中短刀,瞬时跃出,直迫张沧澜眉睫。 丰不愁身子跃起,手中短刀划破虚空,直插种无忌前胸。 关定手中青龙偃月刀虎虎生风,一式“乱舞尘嚣”,迎上章子晔和章子仪刺来的长剑。 章子晔和章子仪身形突转,一式“箭拔弩张”,堪堪避过横断而来的大刀。 张沧澜身子拔起,避过丰不忧刺来的短刀。一式“探囊取物”,反切丰不忧腕脉。 丰不忧短刀陡然回转,改取张沧澜肚腹。 种无忌不避反进,霎时抽出腰间软剑,迎风抖得笔直,一式“我欲乘风”,反取丰不愁喉部。 一寸长,一寸强。 丰不愁的整个身子,转瞬就已在漫天剑影笼罩之下。 种无忌剑随心转,又一式“刺破穹庐”,四尺长的软剑瞬时插入丰不愁咽喉之上,直透脖颈。 好快的一剑! 丰不愁满眼俱是惊疑之色,短刀脱落,双手抚着咽喉,仰天跌倒,两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鲜血缓缓自他指尖溢出,身下也洒了一片。 丰不忧一见之下,立时慌了手脚,刺出的短刀也生生止住。 张沧澜化拳为掌,一式“怒斩华山”,重重地切在丰不忧后颈之上。丰不忧整个身子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两眼上翻,瘫软倒地。 关定手中青龙偃月刀陡然翻转,又一式“舞柳回风”,刀锋截断章子晔手中长剑,余势未竭,拦腰又将章子晔整个身子斩作两段。章子仪一见之下,已是毛骨悚然,只将手中长剑毫无规则地乱挥动着。 关定刀柄旋转如风,划破长空,重重地击在章子仪腰腹之上。章子仪一个踉跄,仰天跌倒,人也痛得顿时晕厥了过去。 张沧澜拍了拍手,才大笑着道:“就这样饶过他了?” 关定道:“留他一条命去罢,何必赶尽杀绝,何况也免得我们再找个人来清理战场,替他们几个收尸!” 张沧澜满脸疑惑,种无忌笑而不语。 黄昏,已过黄昏。 霞光满崖,山色依然艳丽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