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朴并肩和孔捷走着,闲聊:“听说你早上和苏金他们起了点口角。” 王朴的个子比他高,手臂整个拢过来的时候,压得孔捷背脊有点沉,孔捷“嗯”了一声,王朴觑他:“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呆在这儿了,连他们都惹。” “没惹。” 孔捷皱眉,心里寻思:说了说自己的想法也是惹嚒?想了想又道:“罢了,惹了就惹了,有什么大不了。” 王朴哈哈一笑,大手拍了拍他肩膀:“也是,你这样的长相,哪里去不得,来日前程远大着呢,不必把他们放在心上。” 孔捷迟疑地一霎,莫名地有点警觉,“我这样的……长相?” 他感觉得出王朴待他没有恶意,刚刚出门时询问他要给他介绍什么门路,王朴说“到了便知道了”,孔捷便也没急着问他,此时他抬头看了王朴一眼,漆黑的瞳仁一闪,闪过的不是gān活的地方,而是此时国公府西门外停着的一副车驾,黑顶蓝绸,没有水牌,停靠在绿竹掩映之中,车夫还压着斗笠,不像是要带他去正经做事的,反而像是要来接他的……怎么回事?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孔捷眯了眯眼,很不确定地问:“你这是……要把我发卖了?” 一般富贵之家,顶多玩玩物,丧丧志,可是公府能接触的门第,人可以直接玩人。 “诶……阿捷你别害臊。” 王朴推着他往前走,“我之前就问过你,是你自己不愿意要留在这公府里,现在你这心思动了,去罗府岂不是两全其美?” 孔捷睁大了眼睛,“我动什么心思了?” 他只是说找个活儿来gān,做点事,赚赚钱,认识认识人,但似乎王朴拍了拍胸脯直接把他卖了出去。 牵线搭桥并不容易,王朴看他着样子,似乎很害怕他临阵反悔:“赚钱嘛,不丢人!” “不不不……” 孔捷谢绝好意:“我能力不行,我gān不来这个。” 王朴一巴掌压住他的肩膀:“没要你gān什么,会躺着就行。” 孔捷被他拍得一矮,苦着脸:“就没有正经的路子的了吗?gān活的,算账的,迎来送往的,都可以啊。” 说着,他脚下一滑,往左急转。 王朴伸左臂,左路封死:“通天捷径摆着呢,你下那个苦功夫?” “不,我不一样……” 左路不通,孔捷只能埋头右冲,“我不走捷径,我不识好歹。” “阿捷!”王朴忽然板住脸,右路封死,“等下我还有正事,你不要让我作难!” 孔捷不动了,瞪着眼睛和王朴对视。 如是对视几个弹指,王朴的声音软和下来:“你听大哥一句劝,大哥真的没有害你,这是托我联系的最有诚意的一家了,人早早便过来门口接了……” 孔捷才不听这乱七八糟的,掉头就走,王朴伸手便拎住他后脖颈,苦口婆心:“阿捷,罗府门楣不低了!” 孔捷挣扎。 “如今他妹妹正得盛宠,朝中人争相投靠!” 孔捷挣扎。 “这种档次的软饭,朝食夕死可矣!你过去不会受冷落的,来日还长,苟富贵,勿相忘!” 孔捷胃里一阵阵抽紧。 天爷啊……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没想到东都上层的生存环境都险恶至此了。 “等会儿……” 孔捷动累了,他还没和这具身体磨合好,就要受这番折腾:“我……我肚子疼。” 王朴一怔,停止游说,觑着他的脸色以为他真是急痛,揽住他的肩膀,关切问:“你还好吗?” 孔捷捂着肚子喘气:“不太好。” 说着指了指眼前积出水潭,“你看看我这脸色。” 王朴不疑有他,顺势去看,只见水潭之中自己搂着一人,只是那人哪是孔捷,分明是青面獠牙的一张脸! 王朴吓得一弹,然后“哇”地大叫蹦出老远! 鬼魂最听不得雷电、唢呐、惊叫声,孔捷被他吓了个一哆嗦,心惊胆战地看向他:“你别嚷嚷!” 孔捷急道,站直身体捂住他的嘴,跟他好说好商量:“我只是想换个活儿来gān,你去帮我回了罗府吧,说我做不来那个,承蒙错爱了。” 王朴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大喊一声:“你不是孔捷!” “嘘——!” 孔捷赶紧蹲下身:“这个不能乱说的。” 他现在这具身体打不过王朴,不然孔捷真不想使这招,万一王朴想不开,非要找利害术士拿他,他岂不是自找麻烦?活人受惩大不了一死解脱,他鬼魂受惩死都没法去死。 孔捷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瞳仁,看着王朴害怕,他也害怕,张开双手,轻声道:“你别怕,别怕啊……” “我是孔捷,是你认识的孔捷,昨夜是我没有说清楚,我想你帮忙找的是正常的活儿,不是要去送枕席,罗府那边你想个办法帮我搪塞过去罢,我不想做别的,我只想赚些正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