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尹行安的交州军,没有溃败,却像发了疯一样的野马冲向慕非难的徐州军。田齐和傅预眼见形势大好,于是纷纷指挥自家的冀州军和豫州军向慕非难发动攻击。 慕非难不能以一敌三,所以只好艰难后退。 他向苏占使了一个眼神,苏占在乱中趁机向秣阳而去。 赶跑慕非难,田齐和傅预都不肯再出力了,闻人胥也不强求,于是三家一拍即合,准备在城外落脚。 交州军本有再进之势,但因尹行安死了,所以有些群龙无首的意思,他们相互看了看,目光最后对向了闻人胥。 “那么便听从闻人公子的意思了。” 闻人胥笑着点了点头。 殷修已死,沈慕挥了挥手,言明降者不杀。禁军互相看了看,最后都放下了武器。 幽凉兵马相同,当初就是一块跟着沈慕打过仗的,昨日的兄弟,今日的仇人,很多人心里都不好受,如果能不打仗,如果能活下来,很少有人不愿意这样做。 沈慕吩咐人将殷修厚葬,带着闻洛去了内宫。 夏侯仪笑着在等他。 “看来沈公赢了。” 他给沈慕倒了一杯茶,“沈公谋勇双全,仪果然没有看错人。” 沈慕抿了抿杯中的茶水。 “公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夏侯仪笑了笑。 他站起身来,正了神色,朝着沈慕深深地拜了下去。 “——仪知沈公非是苛求富贵之人,也知沈公不愿战火蔓延多年,今大雍大厦将倾,仪恳请沈公,倾力相助。” 沈慕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好。” 他放下茶盏,“只是慕要提醒公子,东边诸侯心思同样不定。何况大雍国势倾危已成定局,公子想要力挽狂难,恐怕并非易事。” 夏侯仪抬起头,笑了。 “沈公,除死无大事。只要仪还有一口气在,仪便会全力以赴。” 沈慕垂下了目光。 “慕助公子。” 夏侯仪安心地笑了起来。 聂姿姿一步一步地走回秣阳。 秣阳城里城外都是满地的鲜血,她神色不变,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我记得你有一个功能,是可以改变人的外貌和性别,是么?” 系统“叮”了一声。 “是的宿主。——该功能可以使用三次,具体什么时候要用,还请宿主自己拿捏。” 聂姿姿笑了起来。 “那就现在用罢。” 周围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对她身体一寸寸地变化全都视而不见。直到系统又“叮”了一声。 聂姿姿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苍老的手,布满了皱纹,全然看不出来曾经存在过的妙龄女子的痕迹。 聂姿姿笑了。 “我能进入沈府么?” 系统:“可以,宿主从后院可以进去。京中****,下人们都很恐慌,在岗位上的也不愿尽忠职守。所以后门守卫松懈,宿主可以从那边过去。” 聂姿姿点了头。 黎乔害的她失去了生育的可能,无论如何,这笔账,她要讨回来。 她走到沈府,果然看见后院无人守卫,她推开门从缝隙里探进了头。 后门处静悄悄的,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时候黎乔应该已经怀孕了。 她的袖子里怀揣着能致人流产的小份药包,只要一点就足矣。 她垂下目光来,皱纹丛生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阴狠的光。 府中的奴仆都有些惶恐,殷修沈慕进京后京中已经安稳了好久,现在突然打起仗来,让他们都不免害怕自己又陷入最初内宦专权,闹得腥风血雨的日子里。于是各个战战兢兢,反倒没有人对聂姿姿这个突然多出来的老人有任何排查。 聂姿姿明目张胆地走到了厨房。 她知道给黎乔做饭的小厨房在哪儿,只是那里守卫严密些,她力求稳妥,于是舍弃小厨房,去了给府中诸人供餐的大厨房。 然后她在哪里熬了一小盅药汤。 她坐在灶前打着扇子,看见小丫鬟从外面探头探脑进来,于是笑着找了招手。 小丫鬟讨喜地跑过来,唤:“嬷嬷。” 聂姿姿笑了一下。 “你是哪个院子的丫鬟?” “回嬷嬷,奴是谢美人院子里的,嬷嬷呢?” 谢美人。 聂姿姿心里慢慢念着这个名字,想着沈慕府中的诸位美人,最后慈祥地笑了起来。 “嬷嬷是宋美人府中的。” 她依然记得她才入府的时候宋美人对她的苛责。 不是牙尖嘴利么?不知道这样的能说会道在沈慕面前,还有没有用? 她扇了扇手中的扇子。 “小丫鬟,这盅汤,是宋美人为夫人熬的,只是嬷嬷年老了,体力跟不上了,不便将此送过去。所以,小丫鬟,能替我送过去么?” 小丫鬟点了点头,弯眼笑了起来。 “好的呀嬷嬷。” 小丫鬟将汤送到了黎乔的院子里。 因着先前的事,向晚再不敢大意,于是吩咐人先尝了尝汤,见喝下的人没出什么事,又见汤色香味全,遂端进去给黎乔尝鲜。 黎乔放下笔,笑,“谁送来的?” “——是宋美人。” “她倒有心了。” 黎乔不疑有他,端过来喝了。将空碗交给向晚的时候问:“对了向晚,机随云可有音讯了?” 向晚笑道:“正想着夫人会不会问此事呢。——机公子已经回了信了,左右这两天的功夫,也就到了。” 黎乔点了头。 她正欲说什么,却听见了外面的人前来禀报。 “夫人,外面有个机姓公子,说想见您呢,您是见,还是不见呢?” 黎乔笑起来,“请他进来罢。” 她话刚说完,却猛然感觉到肚中一阵绞痛。 她抓紧了向晚的手。 “向晚!” 向晚看见了她面上苍白的颜色。 她慌忙扶住黎乔摇摇欲坠的身体,张惶向外喊道:“快!去请墨先生来!快去!” “喏!” 小丫鬟带着哭腔跑了出去。 院中却突然有人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背对阳光,摇了摇头。 “黎乔,没用的,命里无时,切莫强求。” 黎乔抓着向晚的手望过去。 尽管逆着光,看不清容貌,但是黎乔却依然知道,这就是机随云。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