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这名册漏掉的这页,都是什么身份?” 那管事上前一看,这才回答,“回皇后,是后宫的娘娘。” 风妃阅将名册合上,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银子放在管事手上,“今日的事,就连皇上都不能说,知道么?” 那人不敢接过去,一个劲点头,“奴才不敢。” 风妃阅将银子塞到他手上,见他低着头,便迈步朝前而去。 几日,施婕妤都是一人站在院中,种的茶,已经在枯萎,一如她面上容颜,深秋,带着冬天的寒意,悄然袭近。 神色萎靡,她被着一件披风站在院中,孤孤单单,脚下,那碎叶都没有扫去,“小乐,皇上几日没来了?” “施婕妤,皇上昨儿有来过,只是您睡下了,皇上呆一会就走了。”被唤作小乐的丫鬟陪她站在院子里,望向那扇空dàngdàng的殿门。 “是么?”女子听闻,面上并未露出些毫雀跃,“以前,他不会走的。” 小乐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忙劝慰道,“娘娘,皇上兴许是太忙了。” 女子苦笑,声音,几不可闻,虚弱的差点站不稳,“你先下去吧,用晚膳时再过来。” “那奴婢扶娘娘先回屋去,您身子不好……” 施婕妤点下头,跟着便转过身。丫鬟走出大殿时特意将门带上,站在外头听了会,确认无大碍,这才敢离开。 孤夜孑来时,天色已暗下来,黑压压凝聚了一层,猛地便有惊雷闪过! 他大步跨进去,隐有不安。景夜宫外,一个人都没有。狂风大作,花枝乱颤,那冒着新芽的茶枝,被qiáng劲折断。 皇帝疾步上前,脚下生风,面色yīn冷,好比那突如其来的暗夜般,双手用力推在殿门上,然,却是纹风不动!掌下,举起一把内力,男子‘碰’的一声,将门震开。 冷风,嗖的扑面而来,就着外头打进去的月光,孤夜孑一眼便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只是,芳华已不在,此时的女子,竟被高高悬挂在宫殿上头。光着脚,白色的寝衣下,身子随着那根白绫而晃动。 皇帝大惊失色,一掌将那白绫截断,失去了支力,女子的身体便直落下来。他想也不想地接住,将她放在地上。 “施婕妤——施婕妤——”孤夜孑一手轻拍她苍白的面颊,而女子却是双目紧闭,身子绷着。 抱在怀中,皇帝这才知道,几日间,施婕妤竟整整瘦了一圈,脂粉点住黑眼圈,却还是遮不住她的憔悴,自己,怎会忘了,她每晚噩梦连连,身子定是跨了。 凉冽的眸中,划过疼惜万分,他抵着女子的前额,见她脖颈上,一条淤痕如些明显。孤夜孑深感自责,将她抱起来放回榻上。 “咳咳……” 身子被悬空,昏迷中的女子猛然咳出声,一口气刚接上去,便咳的整个背都弯过来,小脸憋得通红。 见她醒来,孤夜孑自是大喜,手拿在她背上轻拍,绷紧的俊颜,也随之舒缓下来。 “皇上……”施婕妤刚一张嘴,眼泪便涌出来,她咬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在怪朕?男子抚着她尖瘦的小脸,眼中泛过的疼,让施婕妤不忍,连忙摇头,“不,不关皇上的事。” “那是谁?”孤夜孑追问,起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皇上……臣妾受不了了。” 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极为痛苦,“每晚的噩梦,臣妾现在一想到合眼,脑子里就好乱,与其这样,还不如……” 外头,小乐看看时辰差不多,便端着托盘走进来,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见殿上悬着一根白绫,随着风起,在她眼前摆动。地上,一张凳子踢翻在地,她杏目圆睁,刚要惊呼出口,便看见不远处的二人。 皇帝低头,封住她的嘴,一吻,冰冷。 “奴……奴婢参见皇上。”通的,手上东西洒了一地。 孤夜孑回过头,深邃的眸子睬了她一眼,“去将陌医师找来。” “是皇上。” “不——”施婕妤急忙起身,阻止道,“臣妾真的没事,不用劳烦……” “那解药,朕一定会找出来,让陌医师过来看看,有别的法子,便最好不过。”男子的声音,无奈异常,另一株兰花,仿若早已销声匿迹。施婕妤不再坚持,望着小乐走出去的背影,怔忡不已。 “皇上——”她的视线落在远处,满面凄哀之色,“若是连陌医师都没有法子,臣妾希望,皇上不要再留臣妾了。”与其憔悴而死,还不如,去如清风。 皇帝的心一紧,胸膛的起伏,不知是因女子的话,还是困突来的空虚。他只知道,她不能死。 风妃阅回到凤潋宫,由于是得过于急促,脸上红晕一片。气喘吁呈地饮下一杯茶,身子顿觉来软不堪,无力地倒在贵妃榻上。 “娘娘,您的东西掉了。”一名随身服侍的丫鬟,将地上的纸捡起来,“葶?” 风妃阅才闭上的眼,咻地睁开,目光敏锐犀利,她望着那名丫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丫鬟面全的很,一般只是在外殿负责打扫,固,对风妃阅来说,十分陌生。 “奴婢认识几个字,奴婢记得,奴婢早些年前侍奉的主子,名字里头就有这么一个‘葶’字。 风妃阅直起身子,jīng神抖擞,“谁?” “是……” “娘娘,娘娘不好了——”外头,一道尖利的声音突兀传来,二人望去,只看见玉桥跌跌撞撞,跑到三步外,这才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施……施婕妤悬梁自尽……” “什么?”风妃阅一惊,从榻上起来,“人怎么样了?” “奴婢也不知道。方才在外头遇上施婕妤的丫鬟,皇上已经吩咐她去请陌医师了。 碍于玉桥在场,风妃阅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吩咐一声,“你呆在这,哪也不准去。” “是,娘娘。”那丫鬟点头,看着她们二人走出凤潋宫。 其她妃嫔在后宫中出事,皇后是必须到场处理的。 景夜宫内,热闹一片,外头齐齐跪着满屋子的奴才,风妃阅大步走进去,陌辰吏已先一步赶到,正给施婕妤把着脉。 连行礼都免去,她上前,站在chuáng榻边上。 “怎样?”孤夜孑俊脸冷漠,声音中,那紧张已毫无保留地透出来。 “回皇上,蛊毒接近心房,再这样下去,施婕妤……”陌辰史起身,望向皇帝,偏偏那一字一语,如此清晰,“命并不保。” 掷地有声,施婕妤原先溢满希翼的眸子,一下黯淡无光,全身,像是被抽尽力气,她一笑,悲凉而无奈,“皇上,天意不可违。” “绝不可能!”孤夜孑冷言打断,语气,依旧不可一世,身子也转过来,面对陌辰吏,“可有别的法子?” 男子垂目,种色冷静,余光,同风妃阅相触,他摇下头,说的极为自然,“没有!除非找到下蛊之人。” 站在殿中央,望着满屋子急得焦头烂额的奴才,风妃阅收在宽袖中的手,紧紧握了一下。皇帝拥着施婕妤,正用那双给自己涂药的手,帮她擦着眼角的冰凉。脖子上,那淤痕已经上过药,却还是触目惊心。 “皇上——”施婕妤拉着他的手,眼睛红肿,抬起头来.“臣妾好想睡一觉。” 一个简单的请求,于她来讲,却是奢望。“闭上眼,朕在这。” 施婕妤摇下头,嘴角的笑,开的很苦,很涩,“臣妾还是不敢。” 风妃阅望着她形容枯槁,心下,便生出内疚来。她上前一步,手,再度紧紧握着。 “朕不走!”孤夜孑将她身子放下,女子是真的倦了,头才碰上绣枕,便沉沉睡去。 “都下去吧。”见她好不容易睡着,皇帝这才旋身,视线落在风妃阅身上,“给施婕妤多安排几名宫娥过来。” “是。”她木然应答,看见边上的陌辰吏走出去,便也跟着挪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