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还惦记着凤栖花酒。 青十九捧着那颗福寿果,轻声道:“我会酿凤栖花酒。” 灵山君揉了把他的头:“那好,就劳夫人在侧指导我了。” 青十九抿住笑意。灵山君总爱顺手亲昵,他被揉惯了,竟也不如刚开始那样动不动就红耳根热脸的。 真是脸皮厚了。 青十九暗自唾弃自己。 灵山君备了七八个酒坛,除了凤栖花酒,还打算酿点旁的。他洗好果子,青十九就在边上偷吃,边指导他怎么酿凤栖花酒。 待酒坛口子都封好,天也黑了。 青十九在旁掌灯,灵山君将酒坛一一放入树下挖好的坑中。 “待酒好了,可以分你一杯,你酒量不好,不可贪杯。” 树叶在风中簌簌响。 灯下看美人,人美三分。 青十九看见灵山君仰起脸,同他讲话,烛火柔和了面庞棱角,灵山君眉梢唇角皆是温柔。 “……好。” 青十九仓皇地挪开眼,心口跳得厉害。 ☆、第 4 章 日子如流水,一晃又过去了五六日。 青十九听着雨声醒来,滚到床畔,探头一张望,瞧见灵山君坐在窗边榻上,伏案不知在做什么。 他今日竟没出门。 青十九眼睛微微一亮,翻身下床,就要往窗边跑。 灵山君背后好似长了眼:“穿鞋。” 青十九只好回去趿上鞋,又蹦蹦跳跳地蹭到了灵山君身侧。 “你在做什么?” 灵山君面前摊着两本书册,一册满是蝇头小字,一册书页空白。他正提笔在空白的书册上书写。 青十九不识字,只觉得灵山君哪里都厉害,就算是眼盲,字也没写作一团。青十九曾试过写字,临着别人的字,依葫芦画瓢也写得十分丑,被拿来当笑料许久,此后便再也没碰过笔墨。 灵山君头也不抬,润了润笔,笔走龙蛇:“箱里的书潮了,我誊写一份。夫人要帮我吗?” 青十九摸了摸鼻子,有点难以启齿道:“我……不识字。” 煮饭浣衣耕种这些粗活他拿手,琴棋书画是大族们才有得学的。 青十九这么一想,心提了起来:大意了,孔泠身为孔雀府公子,怎么可能会不识字。 他心中又恼又慌:自己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脑子都丢了么?这才几日,竟要暴露了。 青十九神色难看地抿住唇,思考这得怎么圆。 “这样。”灵山君开了口,青十九心里绷紧,又听见他接着道,“我字识得多,可以教教夫人,夫人意下如何?” 咦? 青十九茫然地眨眨眼,这和他想得不大一样。 灵山君竟一点怀疑的意思都无,还说要教他识字。 青十九被意外之喜砸了满怀:“好……好啊。” 灵山君是个行动派,扯了几张宣纸,写了几个大字,又和纸笔一起拿给青十九。 “先从最常用的学起,不怕废纸,你一个字写十遍,边写边念,记不住就继续写。每日晚饭后我会考校。”灵山君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在纸面上写,墨色- shi -润,很快便干透了。他神情认真,接着道,“夫人注意我握笔的姿势。” 青十九拿着新笔在旁模仿,灵山君搁下笔,伸手握住青十九的手,指尖从笔杆摸索到他的五指。 干燥温热的触感滑过指背,青十九微微一颤,灵山君似乎察觉到了,面上露出个笑,用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给他调整握笔的姿势:“这样才是。” …… 在灵山君的殷殷教诲下,青十九以每日识几个新字的速度进步着。 睡前二人就倚在床上看书,青十九识字不多,灵山君便一手摸着书上的字,嘴里边读给他听。 青十九习惯了灵山君的不异于常人,也难免好奇用手去蹭了蹭书页上的字,蹭了一手墨香。 “怎么?” 青十九挨得他极近,便下意识放低了声音:“我以为这字是凸起的,可以摸出字形。” 灵山君轻轻一笑。 青十九听着听着就犯了困,半张脸埋在软枕里,呼吸之间尽是灵山君身上的草木香。 他迷迷糊糊的,突然道:“夜萤……” 灵山君读的是一本游记,笔者不知是何方神圣,三界六道都走过,编纂了这册书。此刻,正讲到人间之景。 游记上书,人间同鬼道隔着一片芦苇荡,人死后魂灵路过芦苇荡,会化作一只只夜萤,整片芦苇荡皆是星星点点的光,如繁星之境。 灵山君贴着青十九的耳朵问他:“想去看看?” 青十九困得大脑一团浆糊,“哼”了一声,被灵山君拍着背彻底哄睡过去。 雨水连绵好几日,两个泥娃娃镇日顶着绿叶作斗笠,在外头撒野。 雨停的隔日,太阳将泥土晒硬了,灵山君从树下挖了一坛子酒出来。 灵山君说这酒烈,只分了半杯给青十九。他尝了尝,果甜带着辛辣,一口未尽兴,厚着脸皮求灵山君再匀半杯。 灵山君不答,自斟自饮。 青十九求了半天,眼巴巴盯着灵山君。他今日穿了身广袖长袍,举杯时袖口滑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优美的小臂,腕骨凸起,手指纤长,仰头饮酒的动作十足风流。 青十九被美色迷了眼,都没发觉自己的语调越来越软,听在灵山君耳里那就是撒娇了。 灵山君突然笑了下。 青十九不知他笑什么:“可……可以吗?” 灵山君放下酒杯:“就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