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明明是个务实的人,梦想却这么不现实。 两种职业,一个是日本最不缺,一个是日本最惨作画人,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虽然我们学习绘画本身就已经很想不开了。 找到数位板,板面上已经有明显的划痕,相互纵横交错拼成近乎一个圆形。 看见这些痕迹,很有些感触。 交换接力棒吧,尹泽轻轻说了句。 点开软件,打开一张反反复复钻研的练习,尹泽挥笔修改。 快接近傍晚的时候,他跑到附近的打印店,将那张改好刻画完毕的稿子打印出来,回到屋内,放在不锈钢盆里烧了。 我把你的梦想稍微画了点妆,希望你可以收到吧。 也许是这幅躯壳还残留着少年的情怀,看着稿子逐渐化为灰烬,他没来由的觉得不甘和心酸。 收拾好残灰后,他再次在网上搜寻工作。 这个过程枯燥无味,离租房近的先看一圈,待遇声誉好的再看一圈,风格适合否看一圈。扒了个个多小时基本挑了不少。 窗外也早已是一片夜色,绚烂的霓虹闪烁辉映成河。尹泽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就地一躺,盯着天花板开始酝酿睡意。 明天会怎么样,今后会怎么样,说实话感觉很虚无。 但是“来都来了”。 除了既来之则安之,也没有其它选择。 明天他打算画些作品好去投简历,二来再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下泷泽。后天返校跟老师请示下毕业问题。 迷迷糊糊间,就坠入梦境。 少年憋着气用力蹬着自行车踏板,身后的男人扶着车尾帮助保持平衡,眼见上路了再松开,结果自行车顿时歪歪扭扭起来,少年惊叫着摔了个小跟头,身后的男人见状插着腰笑着奚落亲儿子。 炎炎夏日,一大一小穿着同款短袖和裤衩子盘坐在摇晃的风铃下。伴随“开始”响起后,俩人呼哧呼哧的比赛啃西瓜,腮帮子鼓成仓鼠模样,吃的汁液和瓜子飞舞,弄脏一地,最后被幽怨的老妈赶出门外,蹲在附近的便利店影子下舔廉价冰棍。 运动会开幕式做表演,参与赛跑和拔河,前来观战的老爹总是保持激情在应援,时不时举着相机猛拍。 一起回家的路上发现孤苦伶仃的幼猫,抱回家后花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了老妈喂养。 掐着时间守在电视前看特摄和动画,他扮演正义的战士,老爹是顶着锅盖做头盔的邪恶反派科学家。最后自然是他骑在反派头上,宣布了胜利。 碎片化的光景闪烁着。 时间像是被神明拨快。春夏艳丽、秋冬风雪、河堤的四叶草、放学后的秋千、傍晚的丛间虫鸣、洗褪的制服、咕噜咕噜的老风扇…… 慢慢,不知何时,已经不住那个街道,家里只有老妈与那只越来越胖的橘猫。 突然有一天胖橘也死了,随后,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立在玄关,提着礼物,脸上带着局促和礼貌的笑容。 饭桌变成了席地而坐,晚间爱看的悠闲综艺也变成了深夜档动画,租房可没有夏季的小院,叮叮的风铃。自行车还没学会,但没人会耐着性子扶。 成长后看这个世界,入眼更多的都是灰色,城市间虽也有鲜艳的色彩与光芒,但大多数都是商铺招牌与霓虹广告罢了。 翠绿欲滴的树荫,带着活泼笑意的晚风,渐渐感觉不到。 翻开陈旧的漫画书,把动画碟播放,只有这里面的世界没有变,时间没有流动。 屏幕里主角笑的纯粹,与伙伴们旅行在奇异未知的大地上。依稀可见,屏幕外,那对在电视前过家家的父子身影。 所以他行动了,怀揣着怀念与展望,模仿着去绘画,去诉说。 尹泽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抹了把脸,全是眼泪。 他撑起身子,看了看时间,凌晨六点,窗外的天刚刚蒙蒙亮。 梦其实很快就会消失,说不定醒来后几秒内就忘掉大部分。 尹泽昏昏沉沉的回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影。 那些是泷泽悟的童年和故事。 隐约还能感受着梦中“自己”的悲伤与失意,但在苏醒后,这些心思便渐行渐远,不再那般的身临其境。 自己和泷泽之间,或许还有一根细细的线,传递着灵魂的残余。这根线是紧绷着的,慢慢就会被拉断。 尹泽沉默的坐着。 “其实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啊。” 少年这个词,原本就同时包含了精彩与绝望,幼稚与天真。有的羽翼初成,有的折坠山谷。 尹泽去厕所洗了脸,踱步到窗边,靠着窗沿眺望暗灰色的东京,晨风拂过留着水珠的脸颊,顿时清凉。 老神在在的叼起一根巧克力。 可惜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实在是拉不下脸像你那样哭一场。 本该是最先说的,晚了两天了。 他顿了顿,用被动精通的日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