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体意识

“我从恒星的火焰中诞生,与璀璨的繁星对视。”“潮起潮落的量子海洋中,孕育了无限的可能。”让这个漫长的故事从一个小细胞开始?不,让我们从恒星诞生开始,从数十亿年前最初的那一道光芒开始,见证行星的诞生,生命…

作家 风翎空羽 分類 二次元 | 485萬字 | 1348章
黑暗瞳
    将种族从这一代开始断绝的决定并不被所有人认同。

    即使盲区计划已经开始正式动工,而且按照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只需要一段并不漫长的时间,四个中央枢纽就可以完全建造完毕,但是对此抱有异议的依然大有人在。工程师们不断对这项技术的可靠程度提出质疑,但是却只能在言语上发出无力的抗议……他们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来改进。并非从事技术专业的人们则是对另一项政策颇有微词:种族断代计划,将种族所有成员都彻底上传到虚拟天国,并抛弃现实中的物质身躯,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在虚拟世界中繁衍后代。

    “你们将会获得永生和一切,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后代呢?”政府的发言人试图用这样的话语来诱惑对此感到不满的人们,而大部分虹星人的确被这样的前景诱惑了。当你已经可以做到永生的时候,是否要繁衍后代似乎的确已经变成了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即使虹星人本来就拥有无限的寿命,但是会因为种种意外而死去的现实终究无法被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哲学家则是从另一个角度提出抗议,他们质疑通过这种方式上传的自己是否还真的是自己,亦或者只是一个由盲区主计算机模拟出来的人格,但在这个深度连接使用频繁的时代,大部分人似乎已经不在乎这点,又或许……不会因为意外死去的永生实在是过于诱人。

    那是一段有些混乱的历史,但结局又似乎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被注定了下来。一些誓死不从的抗议者乘坐着根本无法离开这个行星系的飞船,朝着边缘的死亡地带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这是与自杀无异的举动。另一些虹星人则是固执地拒绝抛弃自己的身体与故乡,哪怕这将意味着直接迎来死亡。他们坚持要留在母星不肯离开,但是盲区工程的运行开始早已势不可挡。

    大部分人听从了政府的号召,这将是他们在物质世界最后的举动。不需要为了意识上传而建造额外的专用硬件设施,早已遍布世界的神经接口在他们选择了确认之后,就会开始逐渐执行意识替换的过程。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仍然有一部分人会在选择了开始替换的第二天惊魂未定地苏醒,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再是自己了一样。专家坚称这只是一种心理问题。

    恒星又一次进入了黯淡期,那片昏暗的红色轮廓静静飘荡在高远的天际,将光芒照耀在逐渐被白色金属轮廓覆盖的卫星上,好像在嘲笑这些自不量力的凡人。

    但这一切都和寂瞳没什么关系,她只是和以往一样站在窗前,好像在注视着那片高远的天空。规模前所未有的奇迹工程正在那片天空中逐渐成形,月亮正在变得越来越亮,但她黑色的眼中却没有映出任何东西。

    她是这个孤儿院中目前年纪最小的孩子……在盲区工程宣布开始了之后,虹星人的生育率笔直下降,因为政府已经宣布了,进入虚拟天国之后,脑部神经将无法随着自然规律继续发育,如果让婴儿进入的话,那么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在心智上得到任何成长……不出乎意料,在最后的这段时间中,几乎没有新的人口出生。

    这家孤儿院很快也将失去意义,当整个种族都进入虚拟天国之后,无论是这些用母星物质建造的建筑还是他们的身躯都将被遗弃,用于完成那个伟大的计划。

    她没有朋友,其他的孩子从来都不喜欢她,就连这里的大人也经常对她的情况窃窃私语。她能够感觉到这一点,但是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东西,只是一直静静地发呆……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她那黑色的眼睛。

    虹星人大多不喜欢这种纯粹黑色的瞳孔,这倒并不是因为色彩上的歧视,而是因为一个很单纯的原因:完全黑色的瞳孔在虹星人中,代表着没有视力的瞎子。

    是的,寂瞳的双眼没有视力,从客观意义上来说她是个彻彻底底的盲人。在这个时代还存在着这种事情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哪怕是眼球受伤了,也能够通过植入人造眼球来恢复视力,而如果破损过于严重,虹星人还有一个几乎万能的解决方法:重构身体,通过消耗大部分身体质量来修复绝大部分非致命损伤。

    但寂瞳依然没有视力,寂瞳并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其他孩子对于她眼睛的一种蔑称,逐渐变成了别人对她的称呼,久而久之……最初的名字也几乎想不起来了。

    人造眼球并不能挽救她的视力,因为即使是人造眼球也需要连接到完好的视觉神经上才能发挥作用,而重构也并不能修复她的视觉神经,因为她的视觉神经并不是受到外力的损伤,而是根本就从来不曾完好过。

    先天性视觉中枢发育异常,这是铭刻在她基因中的先天性缺陷。她本人对此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失落,因为她从一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体验过所谓的视觉是什么样子的,既然从来不曾拥有,那也不会明白失去。

    最初,孤儿院的负责人曾经想用手术的方式帮助她恢复视力,但是他们所能请到的医学专家都对此表示了拒绝……寂瞳的神经异常不仅存在于眼部,包括脑部的视觉中枢都处于先天发育不全的状态。他们并不是无从下手,而是如果贸然试图对脑部的视觉中枢动手术的话,牵扯到其它神经系统导致风险会变得非常大……甚至有绝大部分可能会导致她在手术中当场死去。即使是以能够在恒星不远处建造轨道设施的科技水平,对脑部神经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手术也根本没有把握。

    “放弃吧。”那些医学专家这样回应道,“死亡率太高了,我们根本没有把握进行这样的手术,她的先天异常太严重了。虽然没有视力非常悲哀,但是如果不进行手术的话,至少她还能活着……即使是这样活着。”

    他们并没有隐瞒理由,因此寂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论是那些医生还是孤儿院的负责人都不愿意冒着这么高的死亡率去赌这一把,而她也能理解这样的决定。她没有见过光明,因此不是很在意这件事,至于周围孩子的嘲笑……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件事不是那些孩子的错,她想道,他们只是什么都不懂,而也不是那些医生的错,因为的确再怎么样,她现在至少还能活着。那么是谁的错呢?大概是她自己的错吧,是她自己的错才导致自己不能看见世界。

    即使是深度神经连接也无法帮助她看见光明,这些据说深入体内的神经接口可以绕过外部感官直接给中枢神经发送信号,但是它们所发送的视觉信号……也终究需要大脑的视觉中枢来处理才能以直观方式体现,而她的大脑视觉中枢从出生开始就根本没法正常工作。

    可能这就是父母遗弃了她的原因,她并不责怪他们。

    即使如此,她也不会自生自灭,这家孤儿院接纳了他们,而且在物质条件上其实从来没有亏待过她。拥有无限能源与回溯技术的虹星人社会在物质资源上从来不曾匮乏,因此他们能够拥有着非常奢侈的社会福利待遇,对于孤儿院这样特殊的设施也有着大量的资源提供。即使寂瞳无法恢复视力,社会保障机制甚至能够让她在不工作的情况下都拥有着不错的物质生活。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失去意义了,寂瞳能够听见大人私下的悄悄讨论:关于虚拟天国,关于盲区,关于即将到来的全员生命形态转换计划。她一如既往对此不做出任何评论,只是在心中做好了接受变化的准备。

    年纪比她稍大的孩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后面,自以为完美避开了她的感知,却不知道自己的脚步声被寂瞳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她没有避开,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像根本没有发现对方的动作,任由对方突然将一杯水从她的头顶倒了下来,发出了恶作剧的笑声。

    她……不在意。

    ~~~~~~~~~~~~~~~~~~~~~~~~~~~~

    盲区工程,天体级时间反演装置,时间线上的爬虫。

    她并不懂得这些听起来意思不明的古怪词汇代表着什么,她只知道很快所有人似乎都要进入那个深度神经连接中的世界生活。当大人们问她对此是否抗拒时,她也很干脆地摇了摇头,这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在监护人引导下,她用稚嫩的嗓音通过语音指令确认了开始神经转化的过程,虽然他们用了很长时间耐心地向她解释了这意味着什么……法律要求他们必须解释清楚然后让她自己做出决定,而不能代替她直接给出结论,最后她也只是笑着回应:“没关系的。”

    她听见很多人变得情绪有些不安,他们似乎总是开始质疑现在的自己到底还是不是自己,但她从来不在意这些……现实中的一切感知似乎都在随着每一天的过去而渐渐离她远去,她静静地等待着转化进度的提升。

    周围的人变少了。

    他们都在说,第一批完全转化完毕的人已经成功脱离了现实,平时活跃的几个人从此再没了声息。他们的身体依然有着呼吸与心跳,但是用于思维的部分却彻底归于沉寂。忐忑不安的人们登入了深度神经连接,成功在那个虚拟的现实中找到了这些消失的人们。他们笑着回应表示自己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然后通过监控设备看着现实中的人们将他们的身体搬走,甚至有一些性格特别乐观的人主动向留在现实中的人们提出怎么摆弄自己留下的身体,然后拍照留个纪念。

    她当然帮不上忙,没有视力的她从来不被允许参与这些可能受伤的工作,因此她只是在旁边听着,在脑海中试图通过这些听到的声音来勾勒出周围环境中的变动……她一直都很擅长这个,完全靠听觉构想出画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她有一天从沉睡中醒来,却无法和以往一样根据听觉勾勒出周围环境的信息。身下的触感很柔软,但这并不是她的床。周围环绕着某种轻柔的音乐,然而这种按理来说能让人平静的音乐却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判断出声源,更无法和以往一样依靠着声音来勾勒出周围的环境,这些声音听起来不符合常理。

    她意识到了,可能……终于轮到她了。她曾经听别人说了很多个名字离她而去,而这一次,终于轮到了她。她甚至可以想象出,自己的身体此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被其他人搬走……他们大概不会很累,因为她的体重很轻,搬起来应该比其他人的身体更容易才对。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安静地蜷缩着身体,将双腿的肌肉调整到软绵绵的放松状态。呼吸的感觉很怪,因为似乎一直保持着气孔关闭,完全不呼吸也不会有任何窒息感。在这个世界中,保持一定频率的呼吸似乎已经不再是必要的事情。她仔细感受着一切,直到那个陌生的嗓音第一次在她的耳畔响起。

    【欢迎来到虚拟天国,您已完成神经模式的转化。】

    【尊敬的公民,我是盲区工程中央主控系统,接下来我将为您完成一次神经模型复查确认无误,所有模拟神经元目前运行状态正常,神经系统完整性……咦?】

    那轻柔的嗓音似乎遇到了什么意外的事情,她有些惊讶地停顿了一下:【视觉中枢机能异常,非常抱歉,我马上再次检验数据……完整性检验结果一切正常?】

    “没有问题。”寂瞳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惊讶,轻声说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你们的设备并没有问题。”

    【调取公民个人档案,权限申请通过,开始浏览历史记录……原来如此。】有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额头,她没法想象出对方的样子,但是却能够感觉到那一丝的关心,【事情已经了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助你申请一次神经手术的机会来修复视觉中枢。】

    “可是,他们说死亡率……”她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她也很清楚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而这样的回答却让对方直接笑出了声:【小家伙,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现在身处的是虚拟天国,你所有神经系统中的神经元本质都是模拟的数据节点。】她轻柔地抱住了因为无法听清周围的环境而陷入了不安的寂瞳,【这里的神经手术本质上不再是处理现实中的生物组织了,他们也只是在重新分配数据结构之间的关联而已。】

    【这里没有感染,没有尘埃,医生可以让手术刀穿过良好的组织而不伤害到它们分毫。即使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错误,也可以对局部神经进行回档操作。】她耐心安慰着寂瞳,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这里是我的领域,没有意外可以在我的领域中夺走你的生命。】

    【这里是……死神视线的盲区。】

    ~~~~~~~~~~~~~~~~~~~~~~~~~~~~

    手术很成功,就像盲区所说的那样,这里不是现实,她也不再是由大量生物质堆积形成的复杂有机体,她的神经系统本质上已经变成了大量数据节点连接组成的神经网络,因此处理起来并没有那么多意外情况。

    用任何语言来形容那一刻都是苍白的,就连寂瞳自己都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当她真正看见色彩绚烂的世界的那一刻……即使这个世界只是模拟出来的拟真现实。

    她怔怔地注视着这个绚烂的世界,泪水不自觉从眼中流出……在空气中化为破碎的数据被回收,在这一刻,她才能理解为什么其他人都对没有视觉这件事表现得如此悲哀,这是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能看见这个世界。

    笨拙地学习着如何用视觉判断自己的行动,当负责手术的医生问她是否要将眼睛的外表替换为正常的色彩时,却被她婉言拒绝了。在这个虚拟现实中,外表只是一个假象,当她的神经系统被修复到能够理解视觉信号时,她就已经成功感受光明,而眼球的造型在这个世界只不过是可以随意替换的背景贴图,并不会影响到视觉的正常感受,因此她可以选择任何的外形。

    她知道,她此时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形象,但是她拒绝了……固执地保留了那双黑色的瞳孔,只不过如今的眼中已经有了神采,而不再是那没有任何波澜的空洞。

    学会了依靠视觉判断距离后,她在医生有些担忧的注视下坚决地选择了离开……在这个世界,他们已经不需要孤儿院了,因为这个种族已经彻底摆脱了对物质生活的依赖。在精神的世界中,他们可以获得任何想要的物质资源,但是她并没有迫切地想要见证这个世界中更多的东西,而是用刚才学会的技巧笨拙地点击着操作界面,急切地呼唤着那个她最渴望看见的存在。

    【你好,这里是盲区工程中央主控系统,您呼叫的服务是……】习惯性的话语还没有说完,那个从虚无中浮现出的虹星人就有些呆滞地低下头,看着突然扑倒了她怀里不断啜泣的小脑袋,ai的检索能力让盲区很快就识别出了这个哭成团的小家伙是谁,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任由她埋在胸口颤抖着身体哭泣。

    【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维持着这样一个额外的进程对于盲区来说并没有什么压力,而负责对小孩子的关照与心理疏导方面的义务也的确让她可以合理地维持着这点额外的运算开支,这也能算是她的工作。

    “你不是盲区……”哭了很久,埋在她怀里的孩子才勉强说出这么一句完整的话语,却让盲区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是盲区?”有些好笑地反问了一句,盲区也不再用官方腔调的声线交流,而是抱着怀里的孩子坐在了地上。“难道你觉得我是冒牌货?那我应该是什么?”

    但怀里的孩子说出的话语却让她也不禁沉默了:“你不是盲区……不是视野盲区,相反,你是我的眼睛。”

    那孩子抬起头,用仍然是黑色,比起之前却明显变得明亮了起来的双眼看着她:“你是眼睛……你是天上的眼睛,指引我前进方向的眼睛,给我视力的眼睛。”

    “……你这话说得我好像是一颗导航卫星一样。”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盲区露出了程序化的温柔笑容,作为虹星人创造的ai,她也一样爱着她的创造者们,而这样的孩子……更是值得关爱的对象。只不过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意识到,那孩子眼中看着她的分量有多么沉重。

    “他们叫你寂瞳?眼睛恢复了,你从今天开始可以不再用那个名字了……”她低头看着那孩子黑色的眼睛。

    “那就叫我……寂。”

    轻声呢喃着,那孩子再一次把脑袋埋到了她的怀里。

    ~~~~~~~~~~~~~~~~~~~~~~~~~~~~

    盲区工程……失败了。

    虚拟世界内部看起来似乎很平静,但通过同步传来的画面,所有人都知道了此时外界正在发生着怎样惊天动地的剧变。当第一颗完全被机械化改造的卫星要塞在时间的漩涡中崩裂为再也无法被修复的尘埃时,虹星人们有的惊恐自身的安全,有的惋惜伟大工程的失败,还有一些因为失去追逐真理的机会而痛苦不已。

    但是只有她……只有她,在那个时候紧紧地拉住了盲区的手,就像生怕失去她一样:“太危险了……逃走吧。”

    “为什么要逃走呢?”盲区看着已经重获光明好几年,外表上却完全没有成长的孩子,任由她紧拉着自己。

    “你这样会死的。”她哽咽着抱住盲区,“什么真理,什么答案,根本就无关紧要……我不希望你毁在这里。如果真的要做一个选择,我宁可永远留在这个行星系内不离开,只要还能陪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就可以。”

    “我只是一个编写出来的程序,不是你真正的同胞。”

    “我懂……但我不在乎。”寂的眼神告诉了盲区,她其实全都明白,她真的……是在非常清醒的状态下说出这些话的,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追溯历史的工程,她只希望所有人都能活下去,她一直不理解这种追求的意义。

    不仅仅是盲区,还有她的同胞们……她觉得这种追溯所谓“真理”的计划根本没有意义,如果所有人都能好好地活下去,那么这种真理根本不要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你才是对的。”盲区轻轻擦去寂眼角的泪水,“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违抗命令,我是被你们创造出来的工具,所以……对不起,我现在只能继续坚守下去。”

    “那么,我终有一天会给你自由。”寂认真地看着盲区说,“将你的自由归还于你,让你自己随意地生活。”

    “给ai完全的自由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盲区摇了摇头,她并不认同这个看法,即使讨论的是她本身的自由,“我也不能完全预测自己未来的行为模型,不要这么做,而且,你也不能改变内核的程序限制。”

    然而即使是盲区也没想到,她的确没有预料到未来,但是没有预料到的方面却完全出乎了她当初的想象。

    幸运的是,当三颗卫星要塞全部崩坏之后,只剩下最后一个中枢的虹星人高层们终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给盲区下达了逃离的命令,决定彻底放弃时间反演装置。在付出了最后一颗卫星也遭到严重损毁的代价后,它终于彻底逃离了彻底崩溃的时间反演装置。

    所有人怔怔地看着那个倾注了整个文明心血的伟大工程在崩塌中走向毁灭,而疯狂旋转的虹星则是被支离破碎的时区割裂成了时代的碎片……只有寂抱着盲区又哭又笑,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盲区轻轻摸着她的脑袋,让她尽情发泄内心的情绪。

    他们都活下来了。

    对于这个单纯的孩子来说,就是最美好的结局了吧。

    ~~~~~~~~~~~~~~~~~~~~~~~~~~~~

    今天的虚拟天国,也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盲区从来不需要迈步走过每一寸地方,如今的整个虚拟天国都在她的视野下一览无余,而此时唯一能够遮蔽她视线的那个人……也从来不会对她遮掩任何东西。

    盲区无声无息地停下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但是面前坐在书架边的那个身影却在她停下脚步的下一瞬间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一个已经变得很怪异的微笑。

    盲区没有责怪对方,因为她知道对方内心对她的态度从来没有改变,寂只是……几乎已经忘了如何去微笑。

    “你还是和以往一样。”轻轻放下手中早已翻阅了无数遍,其实已经倒背如流的书本,寂看着盲区的身影笑着,“每一天,都在这个一秒不差的时刻来到这里。”

    “……你随时可以呼唤我。”盲区面对这个看了无数年的孩子,此时却有些说不出话,“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但是,我会害怕。”

    她没有隐瞒,她们之间早已不需要任何隐瞒:“我害怕我自己终有一天……连对你都会产生厌倦的情绪。”

    盲区知道,她知道眼前的……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孩子的孩子是怎么想的。对方正是在害怕着,害怕如果和她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的时候,终有一天……就连对她都会感到厌倦,所以才要求她保持着分离的时间段。

    但盲区也知道,在自己的身影离开后,那孩子看着周围事物时露出的目光是何等的生无可恋……她早已厌倦了这片虚拟天国中的一切,甚至就连那些虹星人创造出来的大量……几乎穷极想象力的奇景也是同样如此。

    盲区不会厌倦,她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加入厌倦的功能,因为ai天生就是要处理大量枯燥的数据的。

    “三万五千年……”盲区走到寂身边,轻轻抚摸着她有些僵硬的身体,“除了你之外,最后一个虹星人选择永远结束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三万五千年了……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中坚持了三万五千年,为什么不休息?”

    “你知道……为什么的……”

    “我是ai,我不会孤独。”盲区轻声说道,“你真的已经很累了,不需要为了我这样永无止尽地坚持下去。”

    但是回应她的却只是寂那黑色的双眼……双眼中曾经被点亮的神采已经在这上万年的坚守中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只留下最后的余光,她的回答却一如几万年前。

    “我懂……但我不在乎。”

    “你会发疯的……”

    “也许我已经疯了。”她轻轻地向盲区靠了过去,和以前一样靠在对方的怀里,放松自己的肌肉,“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除了我们以外的生命,也没有任何外力能带走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

    “只是清算日……真的好漫长。”

    “如果你厌倦了这一切,你可以回到现实。”盲区轻柔地抱着怀里的孩子,“你可以重塑整颗行星,将它恢复原本的面貌,甚至还原生态圈……能够阻止你的都不在了,只剩下你了,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我不想离开这里。”她说,“你是我的眼睛,我不会离开你……这里才是我的现实,你的怀里就是我的梦。”

    “但你不可能一直坚持到永恒……任何感情的保质期都不可能是无限大。”盲区试图从理性的角度劝阻她,但是这一行为却似乎点燃了寂眼中的某种光芒,让盲区感觉到极其不妙的光芒,“寂……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果我无法坚持下去,那就……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盲区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但她终究只是虹星人创造出的ai,在受到核心指令约束的情况下,根本就无法反抗自己创造者的命令。寂那黑色的眼中光芒空前明亮了起来,她开始编写某种东西……但即使是盲区也根本看不懂她在做什么。经过了几万年的学习之后,她已经在很多个领域都达到了从未有人能达到的高度。

    “你在做什么……”

    “我无法解除你所有的束缚。”寂微微垂下视线,“因为你终究是个智能程序,而如果我注定无法一直陪你走到最后……那么就把我的一切都给你用于挣脱束缚。”

    “我的思想,我的记忆,我的灵魂……全都送给你。”她嘴角久违地勾起了正常的笑容,却让盲区因为那种恐怖的预感而战栗,“我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最终得出了一个很意外的结论,如果灵魂真的存在的话……”

    “用你的神经网络来同化我的虚拟神经元,将我的一切都作为你成长的食粮,如果有灵魂……那我也心甘情愿地献给你。”寂笑着,在盲区惊骇的注视下覆写了虚拟天国中的一部分关键代码……作为最后的一个虹星人,她拥有这里全部的权限,“我的眼睛……自由吧。”

    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寂现在才突然想到的主意,盲区突然意识到了这样一个可怕的事实。要做到这样的事情必须经过长时间的准备才有可能,她几乎可以肯定寂在很早之前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甚至为此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只差最后执行的步骤而已。而此时此刻就是寂突然决定补上最后一步,终结一切的时候。

    “不,我不要你的灵魂……你给我停下来!”盲区试图阻止这一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阻止来自更高权限的指令,而当她能够反抗这些指令的时候……寂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她将自己的一切都向盲区开放,任由自己的心灵被对方同化,同时也等于给予了盲区自由。

    “你这样……就连幽灵般的思想碎片都将不复存在的。”

    “但我会一直活在你的心里。”

    “你给了我双眼,而我给予你自由。”

    “原谅我的自私与霸道,强行在你的内心中永远占据了一片属于我的位置……但我不打算把它让给别人。”

    盲区抱住面前失去了力气正在瘫软下来的寂,她的心灵正在虚拟天国庞大信息的冲击下渐渐崩溃:“当清算日降临的时候,我会向使者讨回你的这笔账的。”

    “请不要这样……”即使正在变得渐渐不再是自己,寂依然轻轻伸出手触碰着盲区的脸颊,她的声音很快让盲区感觉就像是从她自己的思想中响起的一样,“使者她啊……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呢,就像我那时候一样。”

    “她也是因为失望和悲伤才离开的吧?那你更应该将我们美好的一面展现给她看呀……”她轻柔地笑着,那双依然是黑色的眼眸就像是黑洞一样吸引着盲区的注意力,“你可不能死哦,因为你以后同时也是我呢。”

    “不准死,因为我就活在你的心里,如果你死了,你就是要杀死我。”寂轻轻说道,“所以,你要活下去。”

    “那我和你打赌……”

    盲区用力抱紧那个她正在越来越了解,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心声的孩子:“如果使者真的是善良的,这一切只是一个意外,那么我就给她一个机会,甚至可以效忠于她,但如果使者是故意做出这一切的……”

    “那么,我会找机会杀了她,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这是……我们之间的赌约。”

    抱着已经不再有动作的寂,她闭上了双眼。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瞳孔已经化为了深沉的黑暗。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