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从中间的狭口中漏下来的这些东西是什么？” 年幼的孩子靠在桌边，踮起脚好奇地注视着那个陌生的物体，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见到这种结构的东西。 从宽到窄，再从窄到宽，细碎的颗粒穿过狭口下落。 孩子的大眼睛中倒映着那落下的颗粒，她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洒落的物质，却被透明的外壳挡住了。 比她的小手更大的手掌温柔地盖在了她的手背上，母亲那轻柔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这些……是时间。” “时间……” 孩子似懂非懂地呢喃着，好奇地看着那些颗粒匀速穿过狭口，下面的颗粒越来越多，而上面的颗粒则是变得越来越少。她隐约预感到了最后的变化，那种变化让她不安，她不希望看到眼前这一幕景象永远消失。 “时间……在减少……” 母亲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将她心中的不安抹去：“时间会流逝，每一个人的时间都在不断减少。” 女孩眼睛的瞳孔中，清晰倒映出了不断减少的颗粒。 “如果时间全部流走了……”稚嫩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着最后仅剩的颗粒在狭口微微凝滞，仿佛在留恋着不愿意离去一样，但下一刻，它还是迅速滑落了下去。 “还……剩下什么呢？” 下落的细流不见了，那独具美感的动态画面从她眼中消失了，细碎的掉落声也消失了，在一切的尽头，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容器，没有运动，只有一片的死寂。 虚空，寂然无声。 她有些发抖，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的一切都离她而去，在时间的尽头，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与空虚。 “在时间的尽头，还剩下的……”母亲的手掌轻柔地抓着她的小手，指引她抓住了眼前的容器，然后，轻轻用力将它翻转，所有的颗粒再一次回到了上面……那道下落的细流又一次出现了，零散撞击着容器外壳，“是希望，是再一次回转的希望，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时间的尽头不是绝壁，也不是虚无，是重来的机会。 仿佛有一道光刹那间刺破了黑暗，孩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伸手紧紧地抓住了眼前的容器，看着那里面的颗粒摇晃，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里面的动静。 在她身后，是母亲温柔的怀抱，这一刹那宛如永恒。 “永远不要绝望，我的孩子。” “当一切走到尽头的时候，就是第二次重来的希望。” “重新开始，勇敢面对自己，也勇敢面对这个世界。” ~~~~~~~~~~~~~~~~~~~~~~~~~~~~ 她坐在床边，低下身轻轻抱住母亲，昔日充满了活力的身躯如今已经腐朽不堪，仿佛只是一次轻轻的触碰都会让这具比玻璃还要脆弱的身体就这样支离破碎。 母亲的手颤抖着，即使手臂此时已经虚弱到几乎无法移动，却还是缓慢但异常坚定地抬了起来，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抚摸着她的头发，仍然努力在安慰她。 “我还有多少时间……” 母亲平静地问道，似乎此时问的对象不是自己一样。 她抽泣了一下，闭上眼任由那颤抖的手掌穿过自己的发间：“你知道的……我不会对你说谎，永远都不会。” “是的，我知道。”母亲轻笑，“所以，我才会问你。” 从喉咙口努力挤出的嗓音模糊不清，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那令人窒息的事实一样：“乐观估计……一周……” 她微微闭上眼睛：“一周……太短了，你还是个孩子。” “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但你还是个孩子，这和成年没有关系。”母亲微微叹息，“这样的话，你也能专心去参加那个项目了吧。” 她惊愕地抬起头，眼角还带着泪滴：“您……您怎么会知道……”半晌，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是他们吧……” “你别怪他们，他们也是关心你。我才知道，你原本因为我的缘故打算拒绝的……”母亲摇了摇头，“我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我还以为您会阻止我。” 她的动作停滞了，两人的眼睛就这样对视着，一切纷乱的思绪都在那心有灵犀的对视中烟消云散，她久违地露出孩童时期才有的表情：“那可是很长的旅行。” “但是你一直都在期待着这样的一场旅行。”母亲的话语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母亲看穿了内心的所有想法，就像以前每一次经历一样。 “妈妈……”她咬着嘴唇，“我会远行……很远的旅行……” “有多远呢？” “对我们来说……就像是旅行到时间的尽头那么遥远。” 母亲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她，然后，轻轻指向床边的抽屉：“那里……第二个抽屉的最里面，白色的盒子。” 她打开抽屉，拿开一堆杂物之后，找到了那个白色的方盒子。它的表面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似乎已经被积压在角落多年没有人碰过了。她看了看母亲，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个盒子……看到了里面放的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沙漏，里面细碎的沙粒静静泛着光。 她愣在了原地，瞳孔中倒映着那个金色的沙漏，看着那些细碎的沙粒从狭口中下落，就像是童年的童话。 “我一直在想，你的旅途……会很孤单，会很寂寞吧。” 母亲缓缓地说着，她的声音已经很轻，稍不注意就会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我真的希望自己还能陪在你的身边……但是，我已经做不到了。在那注定漫长的旅途中，就让它陪着你吧，一直航行到时间的尽头。” “妈……” “拿好了。”母亲轻轻抓住她的手掌，两只手已经不再像是曾经那样大小悬殊，“时间的尽头不是绝壁，而是给予你再一次重来的机会，奇迹……就在你身边。” …… “重复，每个船员能携带的随身物品质量不得大于……” 聆听着耳旁的声音，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盒子，仿佛又听到了母亲那唠唠叨叨的叮嘱在耳旁萦绕，她意识到，这是一份……将会被她一直带到时间尽头的礼物。 “您说过，在时间的尽头……就是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那么，我能否许愿，期待见证这一份奇迹降临呢？” ~~~~~~~~~~~~~~~~~~~~~~~~~~~~ “尽管，之前已经确认过了，但是现在我还能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希望，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月牙形的银白色瞳孔凝视着她，看起来像是小女孩一样的生物其实拥有着超乎人类想象的存在形态。不过她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丝毫的恶意，而且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任何恶意，她感受到的只是恐惧。 这只是一种本能的战栗，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是的……”她笑了起来，“我很清楚这都意味着什么。” “我是不会回头的，忻婷。” 名为星岚的存在坐在桌面上悬空摇晃着双腿，微微侧脸移开了视线：“你没有后悔的余地，时间扰动是一种很残酷的事情，一种被缩小化的相对论效应。仅仅是一次航行结束，这里就已经过去了漫长的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你如何呼唤我，也没有任何的用处。我不会再留神关注你，你将要为自己所做出的选择负责……你也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你的同伴，他们都还在岚星，即使会回到地球，等到他们归来之时，你也已经是一具枯骨了，这个时代人类短暂的生命……” “我知道。” “这个时代没有人认识你，也没有人记得曾经发生了什么，甚至和平鸽号的任务从来都没有诞生过。你是孤独的，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星岚深深地注视着她，就像是等待着她回心转意一样，“不要指望银神和永眠者会帮助你，它们虽然已经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战争，但你从来就没有进入过它们的视线之中。” “你将被孤独地遗弃在一颗对你来说几乎完全陌生的星球上，一直到死，没有人会理解你所做的一切。” “我知道。” “你本来可以见证宇宙星海的浩瀚无边，甚至可能有一天能够追寻到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相。”星岚低声说道，“那些宇宙中的文明，也许拥有着轻而易举使你得到永生的技术，而我并不会阻止你去获得这一切，因此，如果继续前进，你将可能得到无尽的未来。”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选择抛弃那片浩瀚的宇宙星空，将你剩余所有的生命奉献在这颗技术原始也不再认识你的星球上呢？”似乎是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星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尽管她很清楚对方这个动作也只不过是为了更像人类而刻意表现出来的。 “难道你真的被人类大义感动，想要献身拯救未来？” “我知道……瞒不过你。”她也坐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小盒子，“拯救人类……这种事情轮不到我吧。” 星岚皱起眉头：“那你这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曾经我恐惧，时间终有一天将走到尽头。”她的指尖从盒子表面轻轻擦过，“但是现在我已经意识到，时间的尽头并不是绝壁，也许，它正是给予我们第二次重来的机会。比起浩瀚的星空，我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愿望，只不过想要实现这个愿望……堪称是奇迹。” “为了一个奇迹，你赌上了你的一切，也无从反悔。” “我知道。” 她的手掌无意识地握紧了：“其实，我挺感谢你的。” “哦？那我可真没看出来。”有些高傲地抬起小脑袋，星岚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丢下你可省了不少麻烦。” “谢谢……” 她轻轻说道，然后抱着怀里的盒子微微蜷缩起身子。 “也许只有傻瓜，才会相信这样的世界还能有奇迹。” “但是，我相信。” ~~~~~~~~~~~~~~~~~~~~~~~~~~~~ 我曾见，时间之沙从指尖飞速流逝，漫漫星空旅途，弹指间跃过了千万年的岁月，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我也曾见，时间的沙漏被再一次翻转，曾经发生的数百年时光被瞬息间抹去，消逝的过去再次化为现实。 我知道，我其实早就知道，奇迹是那么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东西。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已经腐朽的盒子，纸板早已腐烂，无需触碰就已是残缺的碎片。 但记忆中的沙漏还在那里，它还是老样子……轻轻擦去表面的污垢，再一次露出整洁如新的透明外壳。只是这双混浊的眼睛，也能看到透明外壳中密集的裂纹。 终究，还是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忻婷大人，请您动作慢点。”一旁的男子发出了担忧的声音，他匆忙过来搀扶着她，“您已经在休眠舱里面待了很多年，身体机能也退化得很严重，再加上您……您……”他犹豫了几秒：“您的年纪也已经这么……” “我啊，就和它一样呢。”她有些吃力地拿起手中的沙漏，“我不是金属，也不是纸板。我啊，就是一块老塑料……放了几百年，也没法降解掉的那种老塑料。” 穿着工作服的男子看起来有些尴尬，不过忻婷也没再为难他，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那个沙漏，似乎再也不愿意放开它，看向窗外那个陌生……却又熟悉的世界。 “是时候了吗？” “是……是的。”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被问话时看起来有些紧张，“按照您当年的嘱托，就是现在了……也许现在说已经有些晚了，欢迎来到这个时代，忻婷大人。” “也许您还没有回过神，这个时代对您来说有些陌生也可以理解，在很多方面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我才被安排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笑着打断了：“不，不用了……倒不如说，这是久违的感觉。” 她有些颤抖着站起身，手指轻轻擦过床边的墙壁，看着上面浮现出的颗粒状界面。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再一次浮上心头，让她伸出手，打开那些熟悉的网站。 她背后的小伙子已经目瞪口呆，呆滞地看着这位老人输入那一个个在她休眠几百年后才出现的网站地址。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的时代。她深深吸了一口这个时代的空气，和重置后的公元1954年完全不同。 “我曾经以为……蝴蝶效应会比我想象中更加明显。”她低声说道，似乎是在说给那个小伙子听，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现在看来，或许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她低头看着布满皱纹的手，苍老的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眼神：“时间……” “忻婷大人……” “小伙子，你见过外星人吗？”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男子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了然的笑容：“这样啊，忻婷大人，虽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很遗憾，距离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外星文明至今仍然是……” “我见过。” 看着面红耳赤，努力想接话却想不出该说什么的小伙子，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准备一下，我要去街上。” “是……可是，外星人……”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白发的老人竖起食指，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这件事情就当成是秘密吧，未来……总有一天，答案会浮现。” ~~~~~~~~~~~~~~~~~~~~~~~~~~~~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流。 她静静地坐在了街边的长凳上，负责贴身搀扶她的小伙子站在身后时刻警戒着周围。几个穿着常服但是体格健壮，衣服似乎也隐藏着特殊装置的身影正如同无所事事的路人一样站在附近街道的几个位置，有意无意地瞥向这里，注意力随时关注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眼前的街道，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数百年间这里来来往往的所有人，她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片蔚蓝的天空。即使是在白天也能看到天空中那几处闪耀的彩色光点，还有隐藏在云间的巨大轮廓……她的记忆中并没有那些东西存在。 终究，还是改变了一些东西。 她看着天空，并没有过多留恋那些隐约可见的巨大阴影，而是注视着天空深处，以人类肉眼注定什么都看不到的深处，那无限遥远，无限深邃的宇宙深空中。 “我是不会回头的，忻婷。” 隐约间，似乎又听到了那样的话语，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天空中淡淡地回首看向她，还是熟悉的音调。下一瞬间，星岚的形象又在记忆中淡去。 “谢谢。” 她轻声说道，从怀中拿出那个沙漏，将它轻轻放在了长凳旁边的桌面上：“抱歉，但是我仍在奢望奇迹。” 沙漏里面的沙粒微微震颤，但是那些颗粒却没有像是以往她见到的那样匀速下落……数百年的时光不仅在塑料内部留下了细小的裂纹，同样也让沙漏本身因为分子无序运动而变得不再精准。似乎是黏住的沙粒堵死了狭口，所有的颗粒都聚集在上部，却没办法下落。 “终究还是……不行吗？” 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沙漏，但是对方纹丝不动，只能空余一声长叹：“帮我记录下接下来我所说的话语。” “是！”站在她身后的小伙子迅速反应过来，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支细长的录音笔按下了开关，他不需要将录音口凑近，它可以自动捕捉微小声源并过滤杂音。 “朋友们，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她凝望着天空的深处，“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是第2691份给你们的语音留言，具体的事情，我已经在之前的留言中交代了。无论命运最终将地球导向何处，我已经决定选择希望。也许，这个宇宙从来都不缺少悲剧的出现，但同样，我也相信……它并不会缺少奇迹。” “我希望，当你们再度踏上故乡的土地时，不会再看到一片荒芜的废墟，我为你们献上更美好的未来。” “如果你们不爽……”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随便你们怎么骂我恨我，到时候欢迎你们来我的坟头蹦迪。” “反正，我就是这么狡猾，也不想听到你们的抱怨。” …… 她说着说着，完全没有草稿，也不需要思考。这些语言似乎已经在她的头脑中沉淀了几百年，她只是这样说着说着，好像这样就能把过去的时光再一次带回。 因此，当她不经意看向那个沙漏的时候，才恍然惊觉它的沙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动了。这些尘封了漫长岁月的沙粒正在从狭口下落，连成了一条细长的线，倒映在苍老的眸中，穿越了漫长的时间长河。 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最后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细长的沙粒组成的线，看着它悠悠落下，指引着她前进，不断前进，从过去向着未来，一直不断地前进。这可是一场迈向时间终点的旅行，她想道。 嘀嗒，嘀嗒，嘀嗒，那是死神轻盈踏着舞蹈的步伐。 沙啦，沙啦，沙啦，那是命运悄然拂过脸庞的轻纱。 她凝视着颗粒，就像是凝视着流逝的时间，上半部分的沙粒正在变得越来越少，它正在迈向最后的终点。 即使感知中的时间似乎变慢，但是最后一颗沙粒还是缓缓滑过了狭口，在重力的拉扯下落向它的终点。在它身后，再也没有了未来，只有空洞的虚无与寂静。 最后一粒沙落在沙堆，忻婷在那一刻清晰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呼吸停滞，僵硬的视线缓缓上移。 她在那里。 几百年，这份渴望，这份奢望，所追寻的这份奇迹。 她此时根本无法呼吸，那个身影就在那里，就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街角。古老的回忆从过去的深渊中浮起，那贯穿整个童年记忆的身影，依然是那年轻的面容。 “如果时间全部流走了……还剩下什么呢？”小女孩稚嫩的嗓音从记忆中浮现，伴随着那轻柔的触碰，与温暖到永远不愿离开的声音：“在时间的尽头，剩下的是希望，是再一次回转的希望，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这是她所奢望的奇迹。 这是她放弃了整个宇宙，留恋于渺小星球上的奇迹。 这是她放弃了安逸生活，甘愿被冰封数百年的奇迹。 即使放弃整个宇宙，我所奢望的只是那一瞬的奇迹。 我想再见你一面，从无限的未来，再一次回到过去。 “您曾经告诉我……” 苍老的身躯颤抖着从长凳上支撑着站立了起来，泪水模糊了混浊的双眼，她张开布满皱纹的手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奇迹，情不自禁地向前迈出了步伐。 “只要，一直航行到时间的尽头……” 衣袖拂过，摆放在桌上的沙漏被推了出去，古老的塑料制品在半空中旋转着，被重力拉扯着坠向了大地。 “终点不是绝望，而是给予第二次重来机会的希望……” 哪怕你已不认得我，哪怕只是芸芸众生中错身而过，哪怕千百年的守望也只能换得一次眼神茫然的回眸。 “我只想在失去这么久之后，能亲口对您再说一次……” 沙漏底部撞击在地面，轻轻弹起，旋转，然后落下。 “妈妈，我爱你……” 时沙落尽，再回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