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一不是智障,他是一个有着常识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任何人和事是多么地诡异,而且还是那种像是SF小说里面的只记得各种社会常识、技能经验等等,但是任何关于感情方面的记忆一概清空。 为什么会忘记? 心理创伤?命运的捉弄? 啊,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曾经耗费了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在寻找自我,说好听点就是寻找自我,说不好听点就是每天空虚浑浑噩噩,每天思绪都是一个死循环,都是令自己感到痛苦的无底洞,没有人,他不认识人,周围也没有人认识他,他曾经呼天抢地,曾经去过神社祈祷,曾经在街上抓住别人问有没有见过他,见到流浪小猫咪就会买上好的肉煮熟去喂它,跟它说话。 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他一直在想。 为什么我会失忆呢? 为什么我长这么大,没有人会认识我呢?我也不会认识任何人呢?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我呢? 有的只是每天一条又一条重复的骚扰信息。 绫濑? 终归也只是一个只会在屏幕那边看着自己笑话抓狂的骗子罢了,既回不了她的信息,又给予自己希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只给予自己希冀,这不是传销惯用手法吗,给人画一个美好未来蓝图,却一味地在你身上压榨。 不是骗子是什么? 救赎了他的是那道在窗外的倩影,是那让他一见钟情的悸动,是女神的恩赐,而不是让他失去记忆的绫濑,而不是只会在屏幕那一边发信息给自己加重自己伤害迷茫的绫濑,而不是什么说跟自己好久没见的京介。 都不是。 所以他绝对是认错人了。 浅一很清楚。 —— ‘唔…浅一君,如果你真的是刚刚接触音乐的话,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天才呢,只不过…你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合适静下心来学习呢。’ 店长是一个看上去眉目慈祥的眯眯眼中年阿姨,比想象中更要热情的她拥有的是一颗更为细腻的心,她只是稍微地听了听浅一弹出来的简单音符就发现了他那看似平静的样子下埋藏着的是一种多么压抑的情绪。 ‘浅一君,音乐呢…虽然说是让人宣泄情绪的便利工具,但是可不是让人逃避的地方哦?’ 被这样说了,浅一再厚脸皮也不能在那么热情的好人面前做出这种在别人看来像是践踏音乐一样的行为,所以他回来了,顺便一提,他回来的时候还特意绕开了来这里的路,绕出另外一边走。 家,依旧是那灯那桌那电话。 “然后你电子琴还是没买到就被人赶出来了?” “唔…毕竟对方说我情绪有点不太对。” 浅一没有说他遇到一个自称京介然后拼命抓住自己说认识自己的事,原本真姬就不知道他失忆的事。 “哈…我真的是服了,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说什么‘很重要很重要,不听就会死’?我跟你说,你这套路我已经看懂了,今天中午也是这样,你难道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电话那边的真姬依旧不留情面,现在又是自己做完作业洗完澡之后的时间,这家伙总是会挑这么方便的时间来找自己,都已经要怀疑是不是算好了的,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家的时间安排的呢。 “…西木野同学你心情不太好吗?” 声音听起来也有点疲惫,而且态度也比平时冷淡多了。 “都不知道拜哪个义正言辞说完自己的宏图伟业蓝图之后就直接拍拍屁股什么都不管把烂摊子交给别人的笨蛋所赐呢。” 真姬说到这个就来气,说实话,她给出建议说叫穗乃果去处理,不是叫浅一把所有事情都撇在一边不管,更别说为了‘追捕’到那个叫做妮可的娇小体形学姐,缪斯的7个人都很没有形象地在学校里面狂奔,简直就好像在玩高中班躲猫.猫一样,自己的形象又再一次破灭了。 疲惫是真的,毕竟今天是第一次开始训练,平时虽然偶尔也会有锻炼,但也没有到这种程度,她是有点困倦了。 “呃,我、我…”浅一顾左右而言其他,“对了!我这次出去是为了找录音棚啦!” “录音棚…?” 她的声音里面有毫不掩饰的怀疑。 “对,我不仅是过去买电子琴的啦,如果说单纯为了我自己的事我怎么可能会撇下伟大的团队事业不管呢!我们接下来不是学园开放日吗,我就在想,如果到时候我们可以提前在网络上面放出关于缪斯的宣传PV,那不是相辅相成,更加棒吗!拍摄器材我就去借普通的DV回来用一用,后期录音配歌那还是得需要专业的地方来弄才行!” 浅一突然想起乐器行那里是有出租录音棚的服务,急中生智。 “哼,谁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再说,你不是刚刚才知道妮可选择加入缪斯的吗?” 对,回来的路上,lane上面的讨论组多了一位成员,那头像就是双手在头上比V的妮可,笑容是非常营业性灿烂的那种。 彼此看到彼此都很有默契都没有说话,曾经跟浅一吵过的她最终还是加入了缪斯,曾经跟她吵过的浅一也不会说在这种场合下出言嘲讽,那不是他的本意,而且从她加入缪斯的这一结果看来,估计妮可自身的想法果然就是真姬之前说的那样——她是害怕再次失望,她是太过看重偶像活动,所以才会变得那样,在选择接受之前就拒绝。 感觉…跟自己有点像呢。 浅一有点自嘲地笑了笑,他想起的是今天面对京介的自己。 “既然有西木野同学在里面,那必定会成功的啦,所以我就兵分两路行动咯。” “呼哈…算了,不跟你说太多,只会耍小聪明。” 真姬打了个哈欠。 “说起来,为什么西木野同学会直接叫矢泽同学的名字?” “啊…那家伙那个体形再加上那…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而言之,她今天在我们面前的举动已经彻底将自己学姐的形象打破了,很自然地就这样子叫了。” 毕竟全部人都这么叫了。 “唔…是这样啊。” “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的话我就去睡觉了。” 估计真姬也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的变化吧。 刚才的谈话里也没有说什么比较重要的事,这根本就不是浅一说的那种‘不说出来就会难受到要死’的程度。 “真罕见呢,不练琴了吗?” “闭嘴,你这个时间小偷。” 明明感觉都没做什么,就到10点了,明天还要去早训呢,特别是加入了那个对偶像有点狂热信仰感觉的妮可之后,就更加不能松懈了,被人认为拖后腿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对了,商店街宣传用的照片已经发给你看了,没问题吧?” “好的好的,我明天看。” 怎么感觉在没话题强行找聊机。 真姬不喜欢这样 “没什——” “西木野同学,”在真姬正要强行挂电话的时候,浅一深深地吸了口气,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我说我曾经失忆过你相信吗?” “哈?” 真姬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喂,我跟你说,如果你再把我当成傻瓜的话我就真的——” “不,是真的,事实上,也只是这段时间的事,我没有2个月之前的任何记忆,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兄弟姐妹,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朋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长成现在这样,我不知道我曾经做过什么事,我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告知。 他很痛苦,今天见到京介的时候,听见他的话,看到他的反应,其实浅一内心已经有七八分相信对方真的是自己的旧识,但是为什么,偏偏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要到现在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新的生活之后才出现,再次牵引出当初自己的迷茫痛苦。 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就只有真姬,如果是真姬的话,浅一愿意说,如果是真姬的话,应该会听自己说。 “……” 真姬那边只传来阵阵微弱的呼吸声,她没有说话,听见浅一的话,她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只不过这信息量冲击也太过大了吧,就算是吐槽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好。 还有这其实算是精神病一种吧?是精神创伤吧? 只是,她内心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害怕、不是不知所措、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局外人的平稳心态——就像是‘关我什么事’。 “呵,果然是吓到你了呢,西木野同学。” “不,这关我什么事?” 她很理所当然地反问。 “!” 浅一感觉自己的心狠狠地被捏住,好痛,这也太冷漠了吧,好歹自己也算是她的朋友,不关心—— “我认识你只有一个多星期,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我也不需要知道你的过去,我现在知道的是你和我一起经历过的事,我知道你以前在别的地方做过什么事,你无论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啊…” 浅一忍不住漏出了小小惊呼声,这…这… “还是你要跟我说谈哲学?说什么现在的性格行为就是因为过去所经历过的事沉淀下来的体现?那都和我没有关系,我知道的是那个让人有点讨厌的狡猾鬼浅一,还没遇到我之前的浅一,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现在也没有兴趣知道,你之前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她顿了顿,语气还是那么地自然,甚至还打了个小哈欠。 “以前的你对我来说没有半点意义,现在的你才是我认识的人,这不就够了吗?” “我…” 浅一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却不知何时变得有点哽咽,说不出话。 她的话语,流淌进来的不是让自己心寒的冷漠,而是独属于西木野真姬的温柔啊。 果然…是她的话,会听自己说,拥有将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的神奇的能力。 “别我什么我了,明天早上还有训练呢,你别迟到了。” “啊、啊!明天早上还是吃菠萝包吗?” “…三文治就可以了,我可不想再被你笑一次。” “噗哧。” 浅一轻笑出声,他也是想起了今天早上真姬那孩子气的举动了。 “笑什么笑!总比某个总是会有自我被害妄想的人来得要好!我要睡了!” “嗯…晚安。” “哼!” “谢谢。” “…明天还要继续做事的,别迟到了!” 看似严厉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快点休息别想太多’。 浅一发现自己稍微有点能够理解真姬式温柔了。 她身上的闪光点又多了一个。 (标题证明了我是个炉石玩家...) (另外我妈老是吹我去相亲好烦啊...我才22好不好) (今天会有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