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同学过来看我,晚上我不回去了,在酒店。”蒋丞说。 “有同学来啊?”李保国咳嗽了几声,“那你跟同学玩吧,还打什么电话啊,我以为有什么事儿呢。” “……那我挂了。”蒋丞说。 那边李保国没再出声,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你这个爸,”潘智看着他,“什么样的人啊?” “不知道,抽烟咳嗽呼噜打牌。”蒋丞总结了一下。 “你也抽烟啊,咳嗽……谁没咳嗽过……”潘智试着分析,“呼……” “烦不烦。”蒋丞打断了他的话。 “烤肉。”潘智一挥手。 烤肉其实没什么特别,但潘智吃得很过瘾,蒋丞自己倒是没昨天能吃,毕竟是大病初愈的一朵娇花。 不过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撑着了。 “你心情是不好,”潘智说,“今儿这个五花肉还不错,居然就吃那么点儿……” “好眼力。”蒋丞点点头,虽然心情并没有不好到吃不下东西,但他不想让潘智知道自己昨天又是发烧又是吐的。 “遛达一会儿吧,”潘智摸摸肚子,“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没有,”蒋丞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知道。” “哎你新去的学校在哪儿?”潘智突然说,“去看看?” “现在?”蒋丞拉了拉衣领,“不去。” “那明天吧,反正放着假呢,又没人,去看看学校什么样呗,”潘智胳膊搭到他肩上,“之前办手续什么的时候你没去看看吗?” “我去没去看看你不知道么?”蒋丞有些烦躁。 “哦对,你刚来。”潘智笑了笑。 新生活和新环境都让人心烦意乱,但潘智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安慰,在一片未知和陌生里,总算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 蒋丞差不多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跟潘智聊天儿,但聊了什么又记不清了,反正就跟以前他俩坐操场边上聊天儿一样,东拉西扯,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人能跟自己这么聊。 他俩快天亮的时候才迷糊了一会儿,八点多就被楼下的大货车喇叭给吵醒了。 “我操,这不是市区吗?”潘智抱着被子,“怎么大货都能开到酒店楼下来了?” “不知道。”蒋丞闭着眼。 “有早点吃,现在让送过来吗?”潘智问他。 “随便,”蒋丞说,“你睡着了吗?” “可能睡着了,”潘智笑着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一会儿去学校看看吧,”蒋丞说,“然后查查这儿有什么可玩的没有,不过大冬天儿的估计有也没法玩。” “没事儿,我是一个注重jīng神享受的人,”潘智说,“我是来看你的,看到你就可以了。” “要不一会儿我睡觉,你拿个凳子坐边儿上看得了。”蒋丞说。 “哎,”潘智凑过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这两天都没怎么说过话?” “怎么了?”蒋丞打了个呵欠。 “这次见你比以前话多,是不是憋着了?”潘智问。 “……可能吧。”蒋丞想了想,还真是,无话可说也无人可说。 转学的学校在地图上看,离李保国家不是太远,至于是个什么样的学校,蒋丞没有查过,也没有兴趣去打听。 高中转学手续非常麻烦,从老妈和老爸锲而不舍地办手续的那会儿开始,他就基本对所有事情都没兴趣了,连去打个架都提不起兴致。 就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他就像一滩泥,找个合适的洼地趴着完事儿。 潘智查了路线之后,拉着他去坐了公jiāo车。 “知道么,公jiāo车上看到的是一个城市最本真的气质。”潘智说。 “嗯。”蒋丞看了他一眼。 “这话是不是特别有哲理。”潘智有些得意地问。 “嗯。”蒋丞继续看着他。 潘智瞪着他相互对视了一会儿:“哦,这话是你说的。” 蒋丞跟他握了握手。 车上人不多,小城市的出行明显要轻松得多,没有人挤人,没有糊一脸的头发,没有挤不上车的情况,也没有从车上被挤下来的情况。 “这车坐得比咱那边儿舒服多了,”潘智下车的时候表示很满意,看了看手机地图,“四中,往前再走500米拐个路口就到了。” “估计不让进去。”蒋丞拉了拉衣领。 “那就在外面看看,周围转转,以后你的主要活动范围就在这儿了。”潘智拿着手机冲着他按了一下。 “gān嘛。”蒋丞看了他一眼。 “拍张照片,”潘智说,“于昕知道我要来,哭着喊着跪着求我拍张你近照给她,我觉得吧,拒绝一个女孩儿挺难开口的……” “给你钱了吧。”蒋丞说。 “是。”潘智严肃地点了点头。 蒋丞看着他没忍住笑:“无耻。” “你俩真完了啊?我还觉得她不错呢。”潘智拿手机对着他又拍了两张。 “没什么意思。”蒋丞说。 “是因为她是女的吗,所以没意思。”潘智跟采访似地继续拿手机对着他。 蒋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觉得吧,能找女朋友还是找女的,找男的费劲,大环境还是不好,”潘智收起手机,“别被网上扎堆儿的腐女迷惑了,这些人往三次元里一撒,就没了。” “你其实也憋挺久没说话了吧。”蒋丞说。 “自打放假没见着你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了,”潘智抓了抓胸口,“生生憋从A憋成B了。” “你回去之前我送你套内衣吧。”蒋丞说。 “到了,”潘智往前一指,“第四中学……门脸儿还挺大,比咱们学校大。” 学校大门开着,往里走的时候,门卫看了他俩一眼,没说话。 “不管?”潘智说。 “不管你还不慡了啊?”蒋丞斜眼瞅了瞅他,“贱不贱。” “转转去。”潘智胳膊一挥伸了个懒腰。 “还……”蒋丞往四周看了一圈,“挺大的。” “那是,也就咱学校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想扩也扩不出去,”潘智说,“这学校多慡,操场肯定也大……去看看球场?” “嗯。”蒋丞应了一声。 他和潘智最关心的大概也就是球场了,原来学校就几个室内篮球场,足球场都因为要给教学楼腾地儿被铲了,虽然他俩不踢球,但也觉得憋气。 相比之下,这个四中的场地就让人舒服得多。 足球场有,居然这么冷的天儿还有一帮人在场上踢着。 旁边有俩室外篮球场,排球场地也有。 “有室内的,进去看看?”潘智用胳膊碰了碰他。 蒋丞几天来的郁闷情绪因为四中这个校园而得到了明显缓解,相比李保国的家,和李保国家那条街,这个宽敞的场地让他像是终于能顺顺当当地喘气了似的愉悦。 他闭了闭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之后一拍潘智的肩膀:“看看。” 室内球场不算太大,但排球羽毛球篮球场地都有,只是需要重叠使用。 两个篮球场上都有人,看到有人进来,都看了过来。 潘智停了停步子,蒋丞没理这些目光,手往兜里一揣,慢悠悠地走到场地旁边的几张椅子上坐下了。 挺久没打球了,他打算看看人家打球过瘾。 场上的人看了他们一会儿之后就继续打球了。 “是不是人校队训练呢?”潘智坐在他身边问了一句。 “不是吧,”蒋丞说,“爱好者水平。” “要不要上去玩玩?”潘智笑着说,“咱俩配合。” 蒋丞把脚伸到他面前晃了晃,今天穿的是双休闲鞋。 “哎,”潘智往后一靠,脑袋枕着胳膊,“咱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一块儿打球了。” “别换风格,你不合适这款,”蒋丞说,场上有人投了个很漂亮的三分,他声音不高地喊了一声,“好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