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和审判官小姐很快赶来。 见到那个精灵,她们都愣了一下。 精灵本身虽然少见,却也不算太稀奇。他们和人类的交往,其实还算密切,尤其是对于法师、学者和艺术家。与精灵的贸易,也是不可或缺的。 对这里的人类来说,驱逐精灵的势力、建立人类霸权的战争,已经是太过古老的事情了。如今只是作为少数学者研究的课题,或者存在于民间传说的背景中。 而双方为了应对邪恶生物和异界威胁建立的合作,反而更加广为人知。一部分精灵国度,和人类诸国也有正式往来。 教会中的一些祭司不时提醒信徒,要永远对异族保持警惕。但对于更多的相关者来说,如此久远的仇恨实在比不上眼前切实可见的好处。国王和领主们,也基本只是抱怨下精灵的态度——谁会和金币与奢侈品过不去呢? 至于精灵自己是不是还记着仇,已经超出大部分人的理解范围了。 虽然如此,有精灵出现在这里,接应逃亡的人,还是令在场者有些惊讶。 审判官小姐二话不说,准备开始进攻。 “等下!”钱程喊道:“都是误会!” 谁知对方并不理会,带着部下围拢过来。钱程见状,一瘸一拐地上前两步,挡在中间。 “你干什么!”审判官小姐质问道。 “谁敢动她,先过我这关。”钱程也豁了出去,按住长刀挡在道中,语气强硬地回答。 夏洛特急忙拉住她。她看了看钱程,又看了看渐渐接近的都护府骑手,愤然停下脚步。 “你腿上还插着箭呢。”她嘲讽地咧了咧嘴:“能麻烦你在精虫上脑之前,看清形势么?” “你本来也理解不了她对我的意义。”钱程不以为然:“先歇歇,等你部下抓到人再说吧。” 他腿脚还是有些发软,又不敢离开,便靠在旁边的树上,休息起来。 但伊兰瑞尔知道,他并不是精虫上脑。 她们族群对情感天生就很敏锐。尽管她本人常年都跟着老师和姐妹们学习、训练,对男/女之事没什么经验,但有些情绪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外游历时,她遇到过不少人类贵族。绝大部分人都毫不掩饰对她肉体的觊觎,有人甚至希望用暴力手段捕获她。 她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观察不到那种令人反感的色/欲。相反,她能感觉到一股真诚的热情。这人也不忌讳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情,显得十分坦然。她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当时兄长的看法的确有些道理。 她看了看对方腿上还在缓缓渗出鲜血的伤口,愧疚感再次涌了上来。 对方众人就地站立,依旧警惕地盯着她。一个人拿出工具和符文,给被她射中的同伴疗伤。 她见状,转身招呼钱程,让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你的伤口,我来帮你处理下吧。”她还是觉得很难为情,只能故作冷淡,回避了造成伤口的原因,别过脸简短地说。 钱程倒不在乎,按她的要求坐下。 “怎么没见你哥哥啊。”他随口问道。 “他还在南部,有自己的事情。”伊兰瑞尔回答。 她掏出一把小刀,切开衣物,拔出了浅浅刺入的箭头。又拿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液体浇在伤口上。随后,她默念咒语,手掌间浮现起青绿色的光芒,笼罩在伤口上。 钱程起初感到一阵剧痛,紧接着又是一阵奇痒。他忍不住晃了几下。 “别乱动。”伊兰瑞尔拍了拍他。 钱程痛的龇牙咧嘴,但还是努力停了下来。 伊兰瑞尔又瞥了他一眼,一边进行收尾工作,一边低声开口:“刚才你还向我试图保护的人放箭,现在却安心接受我的治疗了。” “我又不认识她。”钱程理所当然地说。 他还没继续解释,审判官小姐忍不住走了过来。 “精灵,”她生硬地说:“我需要你给出解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伊兰瑞尔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接人。” “怎么可能?”审判官小姐显得十分气愤:“我看你们一定有什么阴谋……” “好了,别那么着急,让她自己说吧。”钱程劝道:“她和咱们的目标明显不是一伙的。” “你怎么知道?”对方问道。 “如果她们也加入了敌人的联盟,为何还要帮忙把逃亡者接走?”钱程反问:“别忘了,现在控制局势的是我们的敌人。” “你这么信任她?”审判官小姐明显还在怀疑。 “谁值得信任,我自己清楚。”钱程回道:“我想,她同样清楚,谁才是伙伴的。” 他说着,看向伊兰瑞尔。 他很有信心。上次他已经展示了样品,对方的态度他心里也已经有数。连商路走向,他们都已经有所讨论。 这笔生意一旦达成,就是这片大陆上第一条供应中原商品的贸易通道,随之而来的,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巨额利润——这是匈奴人无论如何也提供不了的价码。 只要对方不傻,就一定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果然,伊兰瑞尔看了看钱程,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们不会和草原入侵者站在一边的。”在审判官小姐的目光催促下,她摇了摇头,笃定地说。 钱程看向审判官小姐,摊了摊手。 一旁,夏洛特隐约觉得这精灵的表现有些不对劲。但钱程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看不出什么异常。 ——至于另一位女性,审判官小姐,她可能只会烧情侣。 “大女巫伊莲娜和她的追随者们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完全不顾引狼入室的后果。其他女巫也有人反对,但还是无济于事。”另一边,伊兰瑞尔忧心忡忡地继续道:“我是受她们组织中一位反对此事的精灵法师委托,前来帮忙救人的。” “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钱程突然又插嘴道。 审判官小姐皱起眉头看着他。 “在驱逐匈奴人这一点上,我们有共同目标就行。”他说。 “这个联盟也太松散了。”审判官小姐嗤笑道。 “我们的敌人更松散。”钱程回答:“现在是尽量争取帮手的时候。《诗经》说,君子有左右辅弼……算了,反正你们听不懂。” 他露出自暴自弃的表情,直截了当地说:“总之,只要这个共同目的还在,事情就都可以商量。” “没时间仔细商量了。”审判官小姐不耐烦地说:“附近的村庄已经人人自危,每天晚上都有受害者丧命。那个吸血鬼在胡乱杀人,我不可能放着不管。” 钱程看向伊兰瑞尔。 “我不清楚她们是否和吸血鬼联络过。”她摇摇头:“但她们不傻,这种时候大张旗鼓的闹事,只会把教会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破坏她们的计划。我不知道是她们疯了,还是吸血鬼疯了。” 她顿了下,踌躇了片刻。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就算是表达歉意了。”她似乎下定决心,抬起头,看着钱程:“而且,我也不能容忍这种畸形生物肆意作恶。” “喂,你——”审判官小姐有些不满。 “我可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伊兰瑞尔淡淡地说。 “行了,你看,这不正好是个突破口么。”钱程止住了她们:“既然又一个共同敌人已经出现,我们就先干掉这个吸血鬼吧。这算是我们第一个正式目标了。” * 城外村庄,一处教堂。 一个穿着豪华服饰的男子坐在阴影里,手边放着一个杯子。一名女子站在他对面。 “女伯爵要求你停止虐杀,沃克尔。”她一字一句地说:“伊莲娜也让我转达她的不满。你的行为已经将所有人置于危险之中。” 男子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他举起杯子,抿了口杯中的鲜红液体,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 “你听到我的话了么?”女子有些愤怒。 男子瞅了她一眼,站起身。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薇拉?”他问。 他迈出两步,走到窗边。斑驳的阳光投在地上,那里躺着一具教士的尸体。 散射的光芒投到他脸上,映出苍白的面孔。 “你有力量威胁我么?”他展开双臂,问道。 薇拉看着他身后破碎的教会神徽,沉默了片刻。 “伊莲娜一定非常后悔给了你那件道具。” “但现在,那是我的力量。”沃克尔毫不在意地说。 “你的女主人靠与帝国媾和获取了不少好处。”他讥讽地说:“她自己屈服于下等生物的法则,还希望把那套规矩强加在我身上。” “这里是女伯爵的辖地……”薇拉坚持道。 “这里是我的领地!”沃克尔吼了起来,身后猛地张开一堆巨大的蝠翼:“难道还需要我再教育你,这个世界是靠力量说话的么?” “曾经,我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他语气舒缓了一些:“那时我也遵守着各种秩序——直到我获得了这份力量。” 他伸出手,指尖上露出利爪。他注视着那里,露出狰狞的笑容。 “之后,之后——我才知道我那时的力量有多弱小,身躯有多脆弱,想法有多可笑。”他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直到超脱了人类的身份,我才知道真正该追求的是什么,真正的快乐是什么。” “我不可能再回到那个愚蠢的状态。”他断然说:“放弃幻想吧,薇拉。” “你疯了,沃克尔。”薇拉摇了摇头:“我不会攻击你,但我必须监视你,直到女伯爵决定对你的裁决。” “随你的便。”沃克尔耸耸肩,转过身:“你早晚会明白的。”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一侧的小屋。 * 城主走出了议事厅一侧的小屋。 大厅里,一个穿着草原服饰的中年男子站在正中,正怒气冲冲地呵斥着众人。 “这就是你们找的帮手?!”他冷着脸,手中甩着一份报告:“那个天杀的怪物正在破坏我们的行动!” “我很抱歉,使者先生,但现在我们也无法约束他。”一名坐在侧旁的妇人向他解释道。 城主急忙上前。 “事情真的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呼衍爵爷。”他点头哈腰地陪着笑:“我们原本想让他帮忙引走教会的注意,谁知他直接在这里闹了起来。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办法,您知道,让一个吸血鬼听从号令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匈奴使者沉默地瞪着他。城主低着头,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光秃秃的脑门留下了冷汗。 “完全没办法让他服从?”他又问了一遍。 城主急忙点点头。 使者啐了一口。 “乌拘犁!”他回头喊道。 “在!”一名年轻人的声音响起。 “让大家准备行动,把所有萨满都叫来。不够就请右谷蠡王派人支援。目标是‘晚倍恶’。”他吩咐道:“不认识的话,我那里有中原人的书,你拿去给他们念一念。” “诺!” “您这是要……”城主有些惶恐。 使者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那个年轻人走过城主身边,拍了拍他。 “你也让手下准备下吧,今后能否得到信任,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他叮嘱道:“这算是我们第一个正式目标了。” 支持.\^完*本*神*站*\^.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