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溫喬挑眉,默默看了他一會兒,才說:“既然我要求你潔身自好,你當然可以向我提同樣的要求,畢竟,我們簽的不是賣身契。” 啃磨牙棒一樣啃著貝果的陳樂箏抬起了頭:“嗯……所以你是單身。” 陸溫喬沒說話,只是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確認陸溫喬是單身之後,陳樂箏也沒有表現出高興的模樣,他反而自嘲地笑了笑,吞吞吐吐說,“你在美國這些年,肯定遇見過很多優秀的人吧,他們肯定也比我好多了,你怎麽會……” “怎麽會什麽?”陸溫喬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陳樂箏搓了搓手裡的麵包屑:“你怎麽會跟我這樣的人上床啊……”他故作輕松,“還挺奇怪的。” “你是什麽樣的人?” 陳樂箏覺得陸溫喬的問題都很難回答,因為他根本不想回答,就像他其實根本不在乎陸溫喬是不是單身、自己會不會當小三。可陸溫喬不一樣,陸溫喬連跟他當炮友,都有許許多多要求。 連他自己都知道,那種厚臉皮的樣子只會讓人厭棄。 “大家不是都挺討厭我的麽,在同學聚會上就很明顯了,”陳樂箏隻把眼睛盯著餐盤,“沈躍應該跟你說過很多吧……而且,有些人不是同性戀,也會跟男人那什麽,都只是隨便玩玩,我知道。” 在他終於說完的時候,陸溫喬越來越冷的臉色已經紋絲不動,看向陳樂箏的目光裡只有審視。 “陳樂箏,”陸溫喬聲音淡漠,“不用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給別人聽。” “既然你是這麽評價自己的,別人當然也只能這麽評價你,”他有些戲謔,輕描淡寫地說,“想知道為什麽選你?因為你很會賣弄,所以能如願以償。還因為你乖啊,讓你張嘴你就張嘴,讓你忍著你就忍著,剛好適合隨便玩玩,對麽。” 陳樂箏愣在了原地,他很清楚,陸溫喬生氣了。 他果真只會搞砸一切。陸溫喬在外人的印象中是很少生氣,也很少對他人惡語相向、出言為難的人。 只有陳樂箏有這樣的本事,能讓所有人都不喜歡他。 “嗯,我知道了,”陳樂箏站了起來,唇色被咬得發白透明,“你說得對……謝謝你的早餐,我回去了。” 他說完便埋頭衝向客廳,六神無主地找到自己的包,拎上就往玄關走去。 害怕被陸溫喬叫住的心理實屬多此一舉。 因此他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換好鞋,用發抖的手擰開門把,然後逃了出去。 陳樂箏不知道往外走了多久,他七拐八拐,仍然戴上了自己的墨鏡,好像生怕被人看見和發現自己的行蹤。 一直走到大馬路上,走到地鐵站裡,看見早高峰的人流和車流,他才停下來,然後伸手擦了擦從墨鏡下流出來的汗水。 其實是想擦一擦眼淚的,但早已流完就蒸發了。 陳樂箏眨了眨酸澀無比但流不出淚的眼睛,看著從地鐵站台裡倒影出來的自己,看見他忘了換衣服,直接把那身別人的睡衣穿了回來,就已經完全心如死灰。 他總是這樣自討苦吃、自討沒趣,怪不了任何人。 就這麽呆著站了半天,地鐵轟隆隆到了,陳樂箏眼中的自己很快消失,身旁則是擠滿的排著隊的人群。 他順著人流往地鐵裡走,後背被一隻隻手往裡按著,推著,像罐頭裡的沙丁魚一樣。 陳樂箏從沒有這麽早出門坐過地鐵,他戴著墨鏡,眼睛也腫著,根本看不見腳下的路,“滴滴滴”的關門聲著急地響起,陳樂箏感覺自己被狠狠推了一把,不受控地往裡一撲,就往旁邊摔去。 還好,車廂裡人夠多,他沒摔倒下去,只是手肘在車廂牆壁上擦了一下。 陳樂箏忍著那點疼痛靠進了角落裡,然後扶正了臉上被擠歪的墨鏡。 他努力地抿著嘴,使自己在滿車的人裡看起來也是個正常人,於是和其他人一樣,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只是盯著那個黑色的屏幕。 他最終像尋找救命稻草一般,不自覺地點開了someone的微信。 “你是不是喜歡你那個學長啊?” 最後的問話停留在了這裡。 陳樂箏瞬間後悔點開了它。但someone沒有做錯任何事。 陳樂箏低著頭,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擊,隻發了四個字過去:“我討厭他。” 已經對別人說了這麽多年的討厭,繼續說下去也沒什麽不對。他需要欺騙自己。 陳樂箏這一次沒有等待回復的心情,但等他再低頭的時候,someone竟然已經回復了他。 s:“嗯,你討厭他。” s:“看來你這個學長是個正常人,能被你討厭的,估計壞不到哪裡去。” someone在回復符合自己人設的話。 陳樂箏忽然很較真,急得快哭了,聊天聊出了滿頭大汗:“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為什麽不能替我說說話呢,我到底該怎麽做你們才不討厭我?他對我一點也不好,我再也不要見他了!” s:“你現在在哪裡?” 風箏飛飛:“地鐵裡。” 陳樂箏閉了閉眼睛,最後說:“我真的很難過,不想理你了,不想理你們所有人,再見。” 他把氣撒給了全世界,什麽也不想在乎了。 而someone面對這樣的指責,似乎也沉默了,他很合理地安慰著陳樂箏:“我開玩笑的。”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