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晃面前的快遞箱被小刀劃得稀爛,冰袋全化了,蛋糕摔成一坨坨糊狀物,箱子底下還灌滿沙土。 他拎起箱子往外走,“以後選到付,要求本人簽收。” “真缺德!店裡都忙炸了,一批打樣多難做啊,別讓姑奶奶知道是誰乾的!” 還能是誰,他的“同學”們而已。 林晃走到長坡底下,把東西丟進大垃圾箱,站在路燈下踩著自己的影子吹風。 風過迷了眼,他邊揉眼邊聽店員的牢騷,等她發泄完才開口:“新品晚幾天也不怕,店裡忙,你等有空時再重做吧。” 店員不禁感慨道:“您的情緒太穩定了。行吧,您都不急,那我也不急了。哦對了,那個……我這月工資好像多打了兩千……” 林晃有點兒困,打了哈欠才說:“這陣子辛苦了。還有,生日快樂。” 電話掛斷,他揉一把酸酸的眼睛,準備回家睡覺。 坡頂上,邵家院子剛好熄燈。 邵爺爺作息不固定,有時能等孫子一起吃頓宵夜,有時又早早睡下。他早睡時就把北灰放到院子裡,北灰哈哧哈哧地喘著氣,等不到主人絕不回屋。 不過現在高三才放學,它主人還要再加一節自習才回來呢。 林晃扭頭往羊腸巷裡看去,冷不丁地,又想起邵明曜打了鄭浩的那天。 那道乾淨的背影,和他、和這條巷子、和巷子盡頭的學校,都明明不該再產生交集。 那年他和小姑離開沒多久,邵明曜就被他爸接去北京了。邵明曜從小跟著爺爺長大,在北京沒個認識的人,就把他當成了樹洞。 林晃戳開手機,打著哈欠翻那些陳舊的短信。 【我爸找了六個老師,隻跟著我,所以不用轉學了。】 【英美二選一,還是英國吧,美國很無聊。】 【開始學A-level。】 【不上學沒法認識人,不過我也沒空。】 【之前說過麽,我有兩個朋友,秦之燁家裡開巧克力廠,俞白……我好像一直沒問過他家是幹什麽的。】 【有點想他們,還有我的狗。】 【學得要發瘋了,日程表塞得很滿。】 【有點喜歡這種感覺,超速,但在掌控中。】 【今天他倆中考,如果沒來北京,我也是今天。】 【秦之燁被區九中錄取了,罪有應得。】 【……俞白也去區九中了,白費我這些年的遠程輔導,真是越努力越好笑。】 …… 林晃快速往下翻,一直翻到三個月前——最後幾條裡,邵明曜還在備戰A-level和GRE考試,而後訊息戛然而止,他莫名其妙就回了H市,還進了“罪有應得”的學校。 林晃從不關心別人,即便是對邵明曜,也無非多想半分鍾而已。 反正那家夥混得風生水起,還有精力擺布別人。 還能招人煩。 他無聊地收起手機,又揉了揉眼,從兜裡摸出根棒棒糖。 其實棒棒糖買了倆,但給邵明曜時猶豫了一下,怕還哄不好,所以保守地先給一根。 這不就省下一根麽。 林晃鼓著腮幫子吮糖,裹在夏夜的悶熱空氣裡,慢吞吞地往家走。 * 第二天早上,林晃艱難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對著鏡子茫然。 眼眶通紅泛腫,眼睛裡全是血絲,又刺又癢。 好半天才想起來,昨晚扔完快遞沒洗手。 陳亦司被吵醒時無比暴躁。 “問你姑啊,老子又不是你監護人!” 林晃說:“她會過度緊張。” “操……髒東西蜇的,你拿水衝衝就完了,爺們別那麽嬌氣。” “哦。” 衝完倒確實舒服了點,但林晃剛走到門口,就被一陣風吹得瘋狂飆淚。 眯著眼摸到學校,還是去校醫室滴了眼藥水。 鈴響,邵明曜腳步一頓。 林晃從眼皮縫裡看著他倆的腳,“這回真不是故……” 邵明曜打斷他,“眼睛怎麽了?” “……瞎了。”林晃說。 邵明曜皺眉,“什麽?” 林晃改口:“進髒東西了。” “……” 邵明曜眉皺得更深,林晃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索性繞開他回教室。 座位上一片狼藉,設計本被扯散了,天女散花似地撒了一地,一重重黑腳印疊在圖紙上。 九中的混子每天都在詮釋著什麽叫人傻無聊。 林晃蹲下撿起那些廢紙,攏成一大把,準備扔到外頭的大垃圾桶裡。 出了教室門才發現,邵明曜還沒走。 他很尊重地放緩腳步等他開口,可直到扔完垃圾,邵明曜也沒出聲。 看來不是找他的,那正好。 林晃僥幸地松了口氣,正要進屋,手卻突然被一握。 掌心裡多了一張紙巾。 他艱難地睜開眼,在酸澀中淚眼朦朦地瞅著邵明曜。 幹什麽? 邵明曜眸光微動,欲言又止。 好半天才開口:“堅強點吧。” 林晃:“……?” 眼睛發炎了要怎麽堅強。 邵明曜盯著他的眼睛,又低聲說:“不許掉眼淚。” “?” 心魔好像又要被喚醒了。 腦子裡鑽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林晃,你要控制。 但控制就他媽是邵明曜教的,故意的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