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父親的印象,陸曉晨記憶最深的便是那寬闊的後背。 小的時候,父親常常將他托在肩上四處遊玩,玩累了就靠在那結實的後背上安睡。 長大之後,他常常隻能看到父親匆匆忙忙的背影,依然那樣寬闊。 父親是一個警察,警察在孩子們眼中總是很高大英雄的形象,即使當年他的父親還隻是一個小片警,管的隻是家長裡短的事情。對於小時候的陸曉晨來說,依然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 可是,當父親真的去抓壞蛋了,他回家的時間就變得非常的短暫了。 那時候他每次問媽媽為什麽爸爸又沒回家吃飯,媽媽總是溫柔的摸著他的頭說:“爸爸在保護大家都能好好吃飯。” 相對於父親,母親幾乎佔據了陸曉晨所有的生活。 曾經隻是小職員的母親,在一步步登上了高管的位置,說話更加有領導風范後,對他自然越來越嚴厲,更多的時候甚至是一種命令的口氣。 可是,她依然堅持每晚回來陪他吃飯,就算實在是加班沒辦法,也一定會在他睡覺之前回家,看著他去休息,早上為他準備好豐盛的早餐,隨時關注他的學習情況。 所以,陸曉晨一直努力不惹母親生氣。雖然,母親天天說著是不是老師又要叫家長了,但實際上,除了家長會外,從來沒有叫過家長的。 也許在學校老師的眼中,陸曉晨隻是一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普通學生,但是,在鄰居們的眼中,他是乖巧懂事,又會幫著家務,又不惹事,妥妥別人家的孩子。 記憶中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至少在陸曉晨面前,父母沒吵過架、絆過嘴、紅過臉,一直都是處在一種非常平和的狀態,也從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任何對方的不是,雖然比不上潘曦父母的甜蜜蜜,但是也是模范夫妻了。 可是今天,陸曉晨聽到了母親對父親說出了這樣的一句狠話,全是因為他。 掛掉電話,林景低著頭,肩膀還在輕顫著,片刻後,不好意思地對周圍聽到聲音探出頭來看情況的病人家屬道歉,然後就看到弟弟林濤正開著門看著她。 “晨晨醒了。”林濤也沒多說什麽,將林景讓進了屋。 林景匆忙地來到陸曉晨的床邊,一臉的溫柔,完全沒有剛剛暴怒的樣子。隻是,她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身上還能聞到紅藥水的味道。 陸曉晨鼻子一酸,說道:“媽媽,對不起。” “傻孩子,說什麽呢?怎麽樣?眼睛還疼嗎?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疼的話要跟媽媽說。”, 陸曉晨搖搖頭,“已經沒事了,不疼了,一點都不疼。嘶……” 雖然眼睛的疼痛已經因為那塊碎片的離開而消失了,但是,他可是把自己的臉抓傷了,說話時牽到傷口還是忍不住呻吟出來。 這時,舅舅也把醫生叫了過來。 醫生做了一下簡單的檢查後說道:“身體狀況還比較正常,不過眼睛周圍的傷口還是要注意一下,如果天亮後沒有發炎發燒的症狀的話,就可以先回家休息了。” “謝謝醫生。”林景說著對林濤道,“你看著晨晨,我跟醫生去拿下藥,再記一下注意事項。” 林濤給了個了然的眼神目送林景跟著醫生離開。 陸曉晨本來想等母親回來的,可是,也許是體力消耗太大了,沒一會兒,又睡著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林濤扭頭一看,發現竟然是姐夫陸明海,看到對方一臉胡茬,頗為憔悴的樣子,吞回了指責的話,輕聲道:“晨晨睡著了,你小聲點。” 見陸明海進來後左右張望著,林濤道:“我姐去醫生那了,應該快回來了。” 陸明海走到床邊看了看陸曉晨臉上的傷,皺著眉輕聲問道:“這都是怎麽弄的?” 林濤簡單說明了情況,陸明海眉頭皺得更緊了,“怎麽會這樣?” 話音剛落,門又開了,林景拎著藥包走了進來,看到陸明海,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看了看沉睡中的陸曉晨,林景放下藥包,轉身又開門出去了,陸明海隨即跟上。 “醫生怎麽說?”陸明海問道。 林景歎了口氣,“查不出病因,建議到專業的醫院再檢查一下。” 即使醫院中滿是消毒水的味道,陸明海還是聞到林景身上紅藥水的氣味,“你也受傷了?” 林景沒有回答,轉而問道:“天亮了我就帶晨晨去省院看病,你呢?” 陸明海眼神閃爍了一下道:“我是請假出來的,一會兒還要回去,最近出了一些很奇怪的案子,大家都忙得焦頭……” “夠了。”林景打斷了陸明海的話,“那些對我不重要。” 父母間冰冷的爭執陸曉晨並不知道,不過,他現在也很不好過。 “天啊!碎片寶貝兒,我求你了,別搞事了,我都已經在醫院了,承受不住啊!”陸曉晨乞求著。 此時,他再次身處夢中的“星空”裡,隻是這一次的“星空”范圍是他所在的醫院。 不知道應該說是幸,還是不幸,這裡竟然也有碎片,不過,隻有兩塊,看亮度也非常的小。 左眼的碎片在陸曉晨面前飄浮著一閃一閃的,似乎不明白陸曉晨的意思。 “先不要他們好不好,等我找到鏡醬,我們再商量商量。”陸曉晨說道。 碎片閃了閃。 陸曉晨一怔,“什麽阻止不了?” 然後,他才發現,就在剛剛他懇求碎片不去融合的一小會間,那兩顆“星星”動了。 與之前的大結晶體不同,這一次,陸曉晨感覺到兩個碎片濃濃的親近之意,可是,他還是炸了。 “停停停……不要過來,你們這麽積極做什麽啊!快回去。”陸曉晨完全沒料到,自己能勸住左眼的碎片,卻拿這些小碎片沒辦法。 看著“星星”越來越近,陸曉晨想逃跑,可是,他發現他無法從這個夢中醒過來。 實際上,雖然陸曉晨沒有清醒,但是,身體卻已經做出了反應。 林濤注意力本來是放在門外,豎著耳朵偷聽,見氣氛不對,還想出去勸勸,卻不想床上的陸曉晨突然大叫了起來,雙手胡亂舞動著,雖然沒有抓向眼睛,但是,掛瓶的針頭開始回血了。 林濤急忙上前壓住陸曉晨的手,一邊對門外大喊著:“姐,姐夫,快來。” 林景和陸明海顧不上爭論到底什麽才更重要的問題了,急忙進屋。 見這情景, 陸明海上前幫林濤一起按住激動的陸曉晨,而林景則跑去叫醫生。 隻是,在場的人都不會料到,和醫生、護士一起到來的,還有他們的藥瓶和聽診器上的“罪魁禍首”呢! 兩個不到米粒大的結晶體,就這樣在混亂中與陸曉晨左眼的碎片融合了。 唯一知道真相的陸曉晨隻能默默地感覺著自己平白又挨了一針。 不過,這一次的融合沒有想象中的疼痛感到來,反而是一種很溫暖的感覺從左眼開始傳遞到全身。 陸曉晨不知道這是什麽,但是,直覺告訴他,他不會再出現這種意識和身體不合拍的情況了。 看到陸曉晨重新沉睡過去,林景又是一陣的心疼。 陸明海的眉頭卻是不曾舒展開,扭頭問道:“晨晨在學校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林景不解地看過去。 陸明海道:“晨晨剛才一邊掙扎一邊喊著‘不要過來’,所以我想這是不是和他眼睛出現問題有關系。” 林濤一聽,插嘴道:“對,剛晨晨還喊著‘求你們’什麽的。晨晨不會真的在學校被人欺負了吧?” “也許不是學校裡,也可能是校外。”陸明海說道,“晨晨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舉動?” 林景當即思索了起來,可雖然她努力擠出時間來陪陸曉晨,卻也不可能知道他所有的事,“等天亮我問問潘家的小子,他跟曉晨玩得最好了,曉晨如果有什麽事,他一定會知道。” 陸曉晨還不知道自己這“眼病”的情況再次被擴大化了,此時,他終於聽到了鏡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