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翠並不好奇摩西·古比是怎麽活下來的,如果矛盾雙生會死亡,人類必然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刻,在那之前,他恐怕會為守護尖晶市先一步戰死。但他也不能真的什麽也不做,便懷著監督的心態,豎起耳朵,仔細傾聽,想要等到吹螺者對摩西·古比的回應。 但林的聲音只在摩西的心靈中回響。 “我知道了。” 一個失去了大部分特征,只能模糊判斷出“男性”和“年輕”的聲音,說道: “你可以稱呼我,‘鏡中瞳’。” 聽不到這聲音的灰翠,眼神虛虛落在半毀封印室裡,殘留的大冰塊上。 便在他疑惑自己為何沒能感覺到任何力量的波動時,他突然看到,他映在凹凸不平冰面上的倒影,變化了姿態。 灰翠睜大一些眼睛。 他迅速意識到,不是倒影變化了姿態,而是他面對的冰面,不再是之前的冰面。 這塊灰翠上次製造出的嶙峋小冰山正在融化,它渾身泛著猩紅的光。 猩紅的光來自穹頂,灰翠抬頭望去,又一次看到那廣闊的,望不見盡頭的,讓他無比驚愕的,浩渺的穹頂。 和上一次不一樣了,上一次的穹頂覆蓋著滾動的灰黑濃厚霧氣,那似乎是一個屏障,阻擋了銀月少女借碎片投下更強大的力量。 但現在,灰黑的濃厚霧氣消失了,出現在穹頂上的,是紅色。 深沉的猩紅色,猶如乾涸血跡般的鏽紅色,大塊大塊的鋪陳。仿佛是哪個試圖標新立異的畫家,直接往畫板上傾倒了整整一桶顏料,又技藝太差,無法均勻塗抹開顏料,在畫板上留下厚一塊淺一塊的斑駁圖案。 這畫是徹底毀了,氣得畫家乾脆用筆刷胡亂揮舞,凌亂的線條組成比畫家大腦更混沌的作品,只是稍稍注視一下,眩暈感就直擊人的前庭神經,讓人想要嘔吐。 灰翠不至於嘔吐。 但哪怕是他,也感到了幾分不適。 就在灰翠想要忍耐不適,繼續觀察時,他聽到了摩西·古比的驚呼。 “怎麽會?!海水呢?!!” 對穹頂更關注的灰翠這才低下頭,他發現他們的位置,並不在沙灘上,而是一處海床。 說是海床,也能看到珊瑚叢和蔫噠噠的海葵,以及遍布其中的大小貝殼。但海水,環繞保護這些無脊椎動物的溫柔海水,退去了,將它們和擱淺的冰塊留在原地,唯有腥鹹的氣味,泥濘的沙子,和低凹處的小小水窪,證明海水曾經存在。 “啊。” 林也皺眉,他現在在摩西的左眼裡,陷入的摩西迷茫尋找海水時,他的視野跟著不斷轉動,比焦急的摩西先看到了遠處的異象。 “那邊。”他對摩西道。 摩西驀然轉身,看到了出現在這片詭異穹頂中的唯一天體。 圓月,銀白的圓月,祂如此巨大,在周圍猩紅穹頂的對比下,又顯得如此純潔,懸掛於島嶼後,嵌著灰黑的山岩,充滿惡意地俯瞰他們。 而海水,染上鏽色的海水浮空而起,猶如鳥群一樣飛翔,環繞著祂,仿佛一道飄動的美麗紗帛。 “不……” 摩西輕聲說。 “不!” 他高呼道,拔腿向島嶼跑去。 進來時就握住了狙擊槍的灰翠,也看到了起伏山岩後的龐然圓月,他已經抬起槍口,面對邪惡的本能,讓他在看見的第一時間就扣下了扳機。 這一次他使用的,不是魔力塑造的子彈,而是灰翠本人親自製作的實彈。 子彈製作——這是槍械大師從低級開始就掌握的一項基本技能。這枚實彈裡填裝了灰翠飽受祝福的血液,銘刻了源血之母的經文,彈頭更是由聖化的紅寶石雕琢成,附加矛盾雙生的破壞之力,只求對銀月少女的投影造成最大傷害。 即便此刻降臨的是銀月少女真身,灰翠能發動的最強攻擊也就是如此了。矛盾雙生的經文從狙擊槍粗大的槍管上浮現,形成一道道光圈匯聚到槍口,變形的文字難以辨認,這裡只有灰翠能清晰辨知。 ——破壞敵人才能守護自我。 而邪神是毋庸置疑的人類之敵。 “轟——!” 簇擁著銀月,仿佛守衛的海水,完全無法抵擋這一擊。 林過了數秒,才從殘留於視網膜上的紅色軌跡上,看到了這一槍。紅光洞穿了披帛般飛舞的層層海水,以林所掌握的物理天文知識不能理解的形式,擊中了那即便看起來再近,實際上也應該非常遙遠的天體。 銀白圓月的下中區域,陡然染上一片純淨的,與天空的猩紅不同的鮮紅。 在這片鮮紅的對比下,應該更顯皎潔的月亮,顏色卻變得十分暗沉,似乎受了傷。 只是受了傷,傷害比預計小很多,因為銀月少女已經在掌握這個夢境了嗎? 意識到這一點的灰翠表情沒有變化,動作利落地重新填裝子彈,再次開槍。 打算進入夢境時他就做好了準備,此刻他的大衣下,滿滿一排都是這種針對銀月少女的子彈。 但銀月少女顯然不可能就懸掛在那兒讓他打。 林可以說是目瞪口呆地看到,皎潔的天體長出了一張嘴。 銀月少女這個投影的模樣,其實和林十五歲之前所見的月亮沒有太大區別,又或者是林十五歲前建立的對月亮的認知,影響到了他此刻的所見?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