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將身後的背包解下來,紅著臉遞給趙衡,“趙衡哥哥,我看你今天沒有拿方便麵,晚上肯定會餓的,這裡是十袋方便麵,還有一些青菜,你這裡有火柴嗎?沒有的話,我回去給你拿一些。” 趙衡搖了搖頭,“謝謝,不用了,我這裡有火機。” “哦哦!那、那我先走了!”田甜慌忙點著頭,將背包塞到趙衡手裡,便忙不迭地跑了。 看著田甜離去的背影,站在原地的趙衡不禁皺了皺眉。 這麽多的東西安諾她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趙衡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拿著這些東西回到了屋內。 謝九真的和她先前說的那樣,抱著大頭鬼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沒有挪動一下,但是在看到趙衡回來後,謝九抬起頭來眼睛緊緊盯著趙衡手裡的背包。 趙衡將背包放到桌上,從裡頭拿出了捆成一捆的青菜,“給你。” “謝謝你,先生。” 謝九抽出了一個青菜葉子,遞到大頭鬼的嘴邊。 “咕咕……” 大頭鬼躁動不安地叫著,一條猩紅的長舌被它從嘴裡吐了出來,卷起青菜葉子又縮回到了嘴裡,它的腮幫子不停地鼓動著,看上去還真有些可愛。 趙衡:“能問下你為什麽對這個小鬼這麽好嗎?” “先生,鬼比人可愛,不過……”謝九認真思考了一下,補充道:“吃人的鬼除外。” 趙衡笑了下,這個奇怪的小女孩倒是挺有意思的。 當晚,趙衡從閣樓裡收拾出來了許多能夠用上的東西,先是燒了一壺水泡了三袋方便麵,他自己吃了兩袋,剩下的一袋則給了謝九。 謝九吃方便麵的時候,小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就跟從來沒吃過方便麵似的。 趙衡將謝九安排在了和他相鄰的房間,並且把從閣樓裡找到的唯一一床被子也給了謝九,他則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裡頭。 至於那隻小鬼?它再度轉化為非實體後,無頭鬼和倀鬼便完全拿它沒辦法了,趙衡將無頭鬼安排到了謝九的房間裡,希望那隻小鬼能夠別去找謝九的麻煩。 謝九抱著大頭鬼縮進了被子裡,看著床前那個正在緩緩滴血的無頭男人,她的眼中沒有絲毫恐懼,“晚安,沒有頭的先生。” …… …… 夜裡,趙衡又做了夢。 這次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只是不同於上次第一人稱的視角,這次的他是處於旁觀者的角度經歷著一切。 爺爺奶奶坐著小馬扎在摘菜,探討著中午做什麽飯吃,他則蹲在門口看螞蟻。 “咯吱……咯吱……” 男孩咀嚼著手裡的餅乾,白色的餅乾碎屑掉落在了螞蟻窩口,路過的螞蟻圍著餅乾碎屑轉了一圈,頭上的兩根觸角不停地抖動著,在確定這東西能吃後,小小的螞蟻便吃力地拖動著餅乾碎屑往螞蟻窩爬去。 在第一隻螞蟻返回洞口後,不多時就有很多隻螞蟻探出頭來,它們像是知道前方有食物一樣,紛紛從螞蟻洞中爬出來,將餅乾碎屑拖回洞中,沒有遺漏下哪怕一丁點細小的餅乾碎屑。 當它們將全部的餅乾碎屑都拖回洞中時,男孩站起身來,拉開拉鏈,對準黝黑深邃的螞蟻洞,將一整泡熱氣騰騰的尿都灌入到了螞蟻洞中。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點點從洞口流了出來,它們不停地掙扎著、爬動著,還是被尿液無情地卷走,流向遠方。 唯一沒有變的就只有螞蟻洞穴,它仍舊黝黑、深邃,好像一隻黑洞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男孩。 男孩盯著螞蟻洞穴看了一會兒,有種想要將手指頭伸進裡頭的衝動。 很快,他就這麽做了。 洞穴吞沒了他的一根指頭,吞沒了他的整條手臂,吞沒了他的半個身子,就當男孩的整個身子都要被洞穴所吞沒的時候,他的身後響起了一道聲音。 是奶奶的聲音,在喊他吃飯。 男孩將自己的身體從洞穴裡拔了出來,跑回了家裡。 奶奶和藹地笑著,為他擦掉身上的土漬,將裝有溫水的洗臉盆端到男孩面前,讓他洗手。 男孩把手伸進了水裡,打濕,抹了兩把肥皂,清洗著指甲裡的灰漬,隨後又將手放進了洗臉盆裡,肥皂水讓原本清澈的水變得渾濁起來。 男孩洗啊洗,漸漸地在盆底摸到了什麽東西,巴掌大小、凹凸不平、有些硌手,又有些滑溜,甚至還有些柔軟。 什麽東西? 男孩將這件東西從水盆裡取了出來,光滑的硬齶上頭掛著幾顆零星的牙齒,在牙齒與牙齒之間還夾雜著一條猩紅的舌頭,舌頭此時正乖順地窩在裡頭。 一旁的奶奶衝男孩咧嘴一笑,露出空無一物,顯得光溜溜的口腔來,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說那是她的假牙。 男孩將手裡頭的東西遞給了奶奶,眼睜睜地看著她將假牙吞進了嘴裡,那條舌頭像是恢復了活力一樣,隨意地在口腔裡攪動著,帶起一連串的透明粘液。 奶奶閉上了嘴,男孩便看不見那條舌頭了。 來到飯桌前,爺爺和奶奶正衝男孩溫和地笑著,笑意彌漫到五官,彌漫到臉上的每道皺紋上,皺紋的深處似乎隱藏著一絲淡淡的藍色。 男孩抓起筷子,低頭看向桌上的飯菜,兩菜一湯。 一盤菜全是紅色的肉片,飽滿又緊實,只是看起來有些像人的嘴皮子,微微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像是再衝他笑。 另外一道菜則全是耳朵,人的耳朵,時不時地還微微顫動兩下,耳朵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血紅色湯裡漂浮著一個又一個的圓球,圓球通體是白色的,只是中間好像夾雜著一抹黑色,那黑色的小點紛紛面向男孩,像是在盯著他。 哦,是人的眼球啊。 男孩突然有了一種想要將手指頭伸進去的衝動,就跟之前的螞蟻洞穴一樣,仿佛他整個人沒入其中就能夠得到解脫。 “吃呀,快吃呀,怎麽是飯菜不和你胃口嗎?” 耳邊傳來了爺爺奶奶親切的呼喚聲,男孩緩緩抬起頭來,看到的是兩張沒有五官的臉,雖然沒有五官,但男孩仍然感覺他們在笑。 “吃呀……” “吃呀……” “快吃呀!” 他們就這樣頂著一張只有臉皮的臉,不停地朝男孩逼近、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