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下雨了呢。” 踏入城門破碎的石城時,林遠感覺到無光的天空上,落下了幾絲雨水。 冰涼的微雨,飄灑在一片混亂的大地之上,衝刷所有的汙穢。 林遠身上沒有沾到一點雨水,雨滴在他表體滑過,連他的衣角也無法沾濕,彷佛被什麽東西阻隔著似的。 赫菈絲沒有展開魔法障壁,任由天空降下的水珠衝刷她的身體。 絲絲涼意透入皮膚,稍微冷卻了赫菈絲灼熱的身體。 她神情複雜地佇立在亡者隊伍的末端,看著已經失去了眷屬連結的亡靈飛龍前進的模樣。 由屍體碎塊變成的僵屍,以及白骨組成的骷髏,在城市的大街之上肆意橫行。 城市中的士兵,只有少數人在抵抗亡者的前進,絕大多數守城的士兵,都沒有勇氣面對著這種詭異的重生亡靈,慌忙地拋下武器逃走了。 還留在最前線的士兵,所作出的攻擊,只能夠減慢亡者的腳步,沒有辦法得到進一步的戰果。 這些僵屍和骷髏,外表看似脆弱,但它們還是林遠的魔法制造出來的、名副其實的“魔物”,對於魔物來說,不含有魔力的攻擊,很難傷害到它們。 不過,林遠還是要稱讚這裡的防衛部隊一下,附近街區的居民已經完全疏散,看不見任何平民,他們的緊急應對工作做得非常好,起碼比岩城的烏合之眾來得好。 “他們手上的武器……就是所謂的空氣槍了?那樣子還真是有夠科幻的。” 林遠走在雙方交戰的中心處,在近距離觀看著這一場生者與死者的戰鬥。 林遠早就對自己施加了減低存在感的魔法,“無貌之人”的影響之下,除了赫菈絲之外,沒有人會多加留意他。 大約三十名左右的士兵,手上都拿著一柄長長的步槍,朝著亡靈不停射擊。 他們的武器外型呈流線型,步槍外殼帶有幾分先進的科幻感覺,和他們身上簡陋的防護裝備格格不入。 這些空氣步槍射擊的時候只有細微的聲音,不像火藥武器一樣發出巨響,在風雨聲之中幾乎聽不見。 士兵在一輪射擊過後,立刻退了下來,推動步槍尾端的特異板手,替步槍補充推動子彈空氣。 “這種武器使用太過麻煩了,如果只有這些東西,可是擋不住亡靈的。” 士兵們的對手不是一、兩個亡靈,而是上百亡者部隊,還有兩頭身型龐大的死骸飛龍,他們單薄的攻勢,阻擋不了這些死者的前進。 “咦?魔法陣停下來了嗎?” 林遠悠哉地在一旁觀看戰鬥,不懼傷痛的亡靈持續前進,士兵無力阻擋敵人、不斷被迫後退,眼看要攻陷這個街區的時候,天空上一直在運轉的魔法陣,突然停止下來。 “所以是有新的增援了?不過,你們還有多少人手?魔導師,你們還有多少能耐?” 林遠全然不害怕,無論對方有什麽後手和對策,他都不需要擔心,因為他有足夠的力量去打破一切的圖謀。 林遠遊走在戰場之上,翻出戰死士兵的屍體,將他們一個個變成新的亡靈,增加更多的兵力。 只要戰鬥一直持續,他就能夠以戰養戰,獲得源源不絕的亡靈士兵。 赫菈絲透過薄薄的雨幕,一直注意著林遠的舉動。 “死者蘇生……”赫菈絲喃喃說道。 她曾經在林遠的魔導書上看到過的魔法。 “死者蘇生”,玩弄死者、褻瀆生命的邪惡魔法,讓屍體變成自動傀儡的詭異邪術。 林遠感覺到赫菈絲的視線,回頭對她笑了一笑。 然後,林遠繼續不停地轉化亡靈。 林遠看見腳邊有一個仍有半口氣的士兵,隨手將他獻祭,結束了他的痛苦。 他曾經命令過亡靈,要它們避免殺死敵人,但是沒有智能的最初級亡靈,很難理解他的指示,下手沒有分寸,大部分士兵都沒有活下來。 “算了,反正現在的祭品還可以用很久。” 林遠四處尋找屍體和還活著的士兵。 “果然啊,獻祭人類得到的力量,真的是非常地多,我想的沒有錯。” 林遠樂開開地笑著。 僅僅是幾個魔導師所提供的祭品,加起來比數十個亞人來得還要多,足夠他一段時間的使用了。 現在城市的戰場上,是一面倒的形勢了。 士兵們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亡靈以輾壓的方式衝擊他們的陣形,空氣步槍所擁有的威力,無法阻止亡靈的攻擊,不少士兵死在了僵屍和骷髏的手下。 士兵的人數隻余下不到十人,讓他們繼續咬牙留守的,是心中那不肯放棄的希望之光,是心中燃燒的勇氣火焰。 “在魔導師來到之前,我來給你們澆澆水吧。” 林遠解除了身上的魔法,恢復了存在感的他,從亡靈部隊的後方走上前去。 “你是誰!”士兵的領導者高聲大喊。 其實這個男人,心中很清楚林遠的身份,能夠在恐怖詭異的亡靈之中平安走出來的,除了敵人的首領之外,完全不作他想。 “我是,”林遠微笑道:“帶給你們恐懼的人。” 林遠釋放了恐懼靈氣。 無與倫比的恐懼,刹那間擊潰了士兵們的意志。 士兵們驚恐地大聲嚎叫,拋下了手中的武器,甚至連逃跑的力氣也失去了,他們只能跪在地上,無能為力地瑟縮發抖。 “這還真是超簡單的。” 林遠很想知道,他的恐懼靈氣跟恐懼權能相比之下,到底哪一方更加強的,更加的有效。 在面對貝亞加的時候,林遠不止一次動過試用恐懼靈氣的意思,但是他還是忍住了。 面對恐懼的權能者使用恐懼的法術,是一種作繭自縛的行為,林遠還沒有傻到去這麽做。 “總之,先把這些人全部獻祭掉吧。” 林遠走上前去,伸出手接近動彈不得的士兵。 “請你手下留情!” “……嗯?” 就在林遠碰上第一個士兵的時候,從前方的街區入口,傳出了一聲緊張的呼喊。 林遠招招手呼喚赫菈絲,讓她隨時準備好戰鬥。 一個高瘦的中年男子,不停地喘著氣跑了出來。 “這位大人,萬望您放過他們吧。” 中年男子滿面通紅,身體不斷地顫抖。 他身上的衣服有幾處破損,面上也有擦傷痕跡,看起來是來得相當匆忙。 最令林遠感到奇怪的,是中年男子手上拿著一支白旗,正對著他不停揮動。 “我們、我們全體決定投降了!” “……誒?” 林遠頓時感到傻眼,連身上的恐懼靈氣也不自覺地關閉了。 他預想過不同的情形,但是根本沒有想到對方會選擇投降。 “投降?你們是認真的嗎?” “當然了!這位大人,我們石城已經沒有任何的力量了。” 中年男子害怕地看著林遠身後的亡靈。 “我們已經收到貝亞加死亡的消息,城裡的魔導師……棄城逃跑了!我們沒有繼續反抗您的意思,請接受我們的投降!求求您了!” “……搞什麽啊。” 林遠失望地歎了口氣。 魔導師棄城逃跑,防衛城市的最後的力量,放棄了自己的職責。 如果這個城市只剩下普通的人,面對亡靈的魔物,他們當然會不再反抗,乾脆地投降了。 “……你是誰?你叫什麽名字?在這個城市裡負責什麽的?” 中年男子連忙回答林遠的問題。 “小、小的名為博瑞多!博瑞多羅蘭!是這個城市的書記官之一!” “羅蘭?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算了,”林遠轉頭望著博瑞多,“就只有你一個人來?” “呃……實在是非常抱歉!其他人都有些害怕,只有我膽子比較大,敢來跟大人您告知投降一事!實在是非常抱歉!”博瑞多不停地鞠躬彎腰。 膽子比較大……林遠倒是覺得對方在不必要地謙虛,博瑞多來到他面前時,恐懼靈氣還是在開啟的狀態,能夠說出完整的話語,就已經非常厲害了。 “他們真的是太失禮了!但是請您寬宏大量!請您原諒他們!他們只是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絕對不是要對您不敬!” 博瑞多還在持續地道歉,林遠不耐煩地擺擺手。 “夠了,已經可以了。” 博瑞多立刻噤聲,沒有再發出一個音節。 “你說你們全體投降了是吧?” “是這樣沒錯!”博瑞多大聲回應。 “這個城市裡,還有魔導師在嗎?” “他們礙於大人您的威嚴,已經全部逃走了!” “所以,就只剩下一般的文官了嗎?” “是的,另外的就是普通士兵了!” “……好吧,我明白了。” 林遠頓時失去了乾勁。 “博瑞多是吧?你去把還留在城市裡的所有官員集合起來,守城士兵的指揮官也不要忘了。” “大人,我明白了!” 博瑞多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 “我可以鬥膽問一問,我們需要準備什麽嗎?” 林遠嘴角翹起了笑意。 “準備?呵,大概就是心理準備吧?” 林遠抬頭望向了雨夜的天空。 “接下來,你們全體都要跟我定下契約,沒錯,有關忠誠的誓約。” * “……接收得到嗎?” 模糊不清的聲音從水晶鏡裡傳出。 “聽得到聲音,但是沒有畫面。” 羅娜調整著不太熟悉的通信用魔法道具。 “沒有關系,反正我也只不過是要跟你們說幾句罷了。” 林遠有些失真的聲音在水晶鏡中響起。 “……看來你已經接收了石城了。” 羅娜感覺相當疲累。 在她還在照顧著那些飽經催殘、可憐的婦女的時候, 一個文官突然跑來告訴她,從石城傳來了通信要求。 羅娜下意識地察覺到,是林遠傳來的通知,而事實也跟她猜想的一樣。 “這裡只有妳在嗎?龐老爺子和索爾斯呢?” 羅娜一邊穩定地對水晶鏡輸入魔力,一邊回答對方的問題。 “他們暫時分不開身,索爾在看守以及拷問那些背叛者,老師去了礦場那裡偵察,以防還有魔導師在那邊。” “我明白了,那麽就拜托妳傳話了。” 林遠簡略地說明了石城的現狀。 “投降了嗎……也只有這條路可以走了吧,沒有了魔導師,城市的防禦比紙還要脆弱……” 聽到前因後果的羅娜,不禁歎了一口氣。 “石城這邊我一個人可以搞定,你們就先處理好你們那邊的事情吧。” “……我知道了,我會如實通傳的。” “那就這樣囉,哎,看來我今晚也不用睡了,乾脆通宵好了,總之,明天下午我會再去你們那裡一趟,有什麽事那個時候才說吧。” 水晶鏡停止了運作,對面已經中斷了通訊。 “……接下來,到底會怎麽樣呢……” 林遠曾經說過的狂言妄語,羅娜現在還記憶猶新。 “征服整個貝拉貝特嗎……” 羅娜深深地感到了不安。 因為,她現在已經察覺到,林遠有著實行一切的力量。 “希望……這個世界能夠和平下去。” 羅娜能夠做的,只有向上天獻上虛無的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