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源走進正屋,看見三個大漢圍著斷臂男。 四人面孔黝黑,都是尋常的鄉村漢子,年齡在四五十歲。 此刻,斷臂男沉睡。 另外三人面無表情,擠在狹窄的屋裡,看得讓周生源略微皺眉,覺得十分別扭。 正常人哪受得了這麽擠,怎麽也得出去透口氣、抽根煙了。 不悶得慌嗎? 但周生源沒問出口,轉而說道:“鎮長婆婆在下面條,你們幾個要吃嗎?” 這話一出口,如同信號槍響起。 三人齊齊轉過身,默默盯著周生源不回話,場面相當詭異。 “你們.不吃算了。” 搞得周生源起雞皮疙瘩,正打算扭頭走人,卻聽見三人異口同聲道:“我們吃!” “額知道了。” 周生源莫名恐懼,匆匆忙忙地應了一聲,趕緊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聽見床上響起虛弱的聲音:“給我也來一份。” 一回頭,周生源見到斷了胳膊的男人伸著脖子,臉上帶著怪異的笑容。 明明傷的那麽重. 卻毫不在意? 周生源打了個哆嗦,總覺得這地方不太對勁,加快腳步離開。 回到院子,就看見程剛的身影。 “呼,這呆子。” 周生源這才松了口氣,剛剛屋裡的詭異四人組,讓他心緒不寧。 他走到程剛身邊,問道:“老程,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 “有!” “嗯,哪兒不對勁?” 周生源精神一振,警惕地環顧四周。 沒想到,程剛指著身前的樹說道:“這棵是李子樹,現在8月底,果子應該成熟了才對。” “嗨,我以為是啥呢。” 周生源剛提起精神,馬上又泄了氣,抬頭看了眼李子樹:“你是不是記錯了,這樹光禿禿的,一個果子都沒有啊。” 眼前這棵樹,不僅樹枝上光禿禿的,就連樹乾都滿目瘡痍,似乎正在腐爛。 周生源邊看邊說:“你看,這樹根都爛了。” “不是爛,是被咬的。” 程剛信誓旦旦的說道。 “咬的?” 周生源一愣,蹲下仔細看了看。 才發現看似腐爛的樹根,有被齧齒動物撕咬的痕跡,便說道:“誒,好像真是咬的。” “應該是老鼠” 程剛有些納悶:“不過淺彎村那麽多住戶,食物多的吃不完,老鼠不偷吃米面油,跑來吃樹根乾嗎?” “那是鬧饑荒才吃的玩意,老鼠也不傻。” 一旁的周生源聽著,忽然想到正屋裡的四人,他們擠在一起,特別像一窩老鼠的舉動。 感覺整個小鎮,被看不見的迷霧籠罩著。 周生源脊背一涼。 灶房那邊。 鎮長婆婆走了出來,端著一摞空碗走到桌前,中氣十足的喊道:“面煮好啦.” “都出來吃麵吧!” 婆婆家的飯桌不在屋裡,而是擺在三間屋子之間的院子裡。 她剛把碗筷放好。 正屋裡陸續走出四個人,神情麻木地坐到桌前。 包括先前還鬼哭狼嚎的斷臂男。 “我去,那人傷好這麽快?” 程剛相當詫異,還回過頭看了周生源兩眼,似乎在暗示什麽。 “瞧不起誰呢!” 周生源看出他的意思,無非是覺得那人的恢復力很強,便吹噓道:“要是小爺我,能直接生出一條新胳膊。” “那還差不多,果然還是你變態。” 程剛恍然點頭。 兩人拌嘴走到桌前,卻發現四個男人坐滿了位置,有些糾結。 鎮長婆婆看見,捧著一大盆面條走過去:“你們四個回房吃!” 一聲令下,四人面露狂喜,急匆匆地捧著鐵盆、碗筷回屋。 動作之快,讓周生源和程剛詫異。 這也太聽話了,鎮長婆婆這一大把年紀,說話居然這麽好使。 周生源原本還面露難色,現在立馬放松下來。 要他跟那幾個詭異男人同桌,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周生源愜意地掏出紙巾,擦了擦座位,然後舒坦地坐了下來。 一旁程剛早早坐下了。 “剩的面不多,你們倆分著吃吧。” 鎮長婆婆端出一碗面,裡面裝著一小撮面條,還有粒粒分明的黑肉粒,看上去美味可口。 周生源搶在前頭接過,率先擋在面前:“老程,我飯量小我先吃。” “豈有此理!” 程剛不樂意,大手按住碗口,說什麽也不松:“那你也別想吃!” “孫子,現在怎麽叛逆了?” “我是你祖宗,小雜碎!” 圍繞一碗面,兩人吵得臉紅脖子粗,就差動手了。 灶房門口的婆婆默默旁觀,臉色越發陰沉,最後徹底黑了:“可惜了。” “啊?婆婆你說啥?” 周生源耳朵靈光,扭頭看向婆婆,見她臉色不渝:“啊這.你放心,我們不會浪費的。” 還以為這婆婆是生氣了,擔心他們浪費糧食。 結果婆婆默然不語,一對瞳孔放大,眼眶滿是血絲,像是被激怒的嗜血野獸一般。 “不對勁啊,老程。” 周生源臉色一變,正想提醒程剛一聲,卻發現他正盯著那碗面。 順著目光看去,周生源發現碗裡的黑肉粒動了,如同黑色的蠕蟲,蟲身不停向碗的邊緣蠕動。 原本鮮香可口的一碗面,不知何時成了黑色蠕蟲的蟲巢。 “臥槽,什麽玩意?” 周生源嚇了一跳,整個人“蹭”的站起身,往程剛身後躲。 “這蟲子,有點像老鼠。” 程剛倒是沒什麽反應,用筷子夾起一隻蠕蟲仔細端詳。 “老鼠有這麽小嗎?不是肉色的嗎?” “所以我才說有點像。” “婆婆,你這小菜” 一想到差點把蠕蟲吃下肚,周生源就犯惡心,於是想跟老婆婆說一聲。 回過頭來,話都說不出口了。 因為婆婆的樣子變了。 通體灰黑,體表長著幾十公分的長毛,身形佝僂,前傾的角度相當詭異,像一隻蹲在地上的大老鼠。 褶皺表皮上,是一塊塊腐爛的老肉,像是被開水燙過一般,露出粉紅發白的血肉。 整張臉看不到一絲人類表情,而是老鼠鼠臉的老太太。 “呃呃.啊啊啊!!” 鼠臉老太發出嗚咽聲,身體不斷地膨脹。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直到灶房門容納不下,它被卡在門框裡,用粗壯的四肢輕輕一抓,便把牆壁捏得粉碎。 “你還要繼續看嘛?” 周生源都看呆了,耳邊傳來程剛的說話聲。 一回頭才發現,那家夥已經跑老遠了。 周生源如遭雷擊,二話不說撒開腿跟上。 嘴裡大喊:“我尼瑪大程子,你賣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