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避雲寺出來的人(一更) 四樓只有一個房間,並不不難找。 雲卿淺聽的清楚,那單獨的客房中傳出了女子唱曲的聲音和琵琶彈奏的聲音,可見二人還沒有進入主題。 雲卿淺當下不再猶豫,立刻將菜油輕輕倒在地面上,順手點了火折子,大火轟的一下就著起來了。 穆容淵拉著雲卿淺躲在背風口的拐角處,觀察著火勢和那房間的動靜。 片刻後房門被那百裡公子一腳踹開,火舌吞吐,令那百裡公子忍不住退後一步,高喊道:“著火了,快隨我走!” 隨後雲卿淺就見到那百裡公子拉著綺夢從火場跑了出來,可火勢太大,舉步維艱。 綺夢又是個弱女子,跑起來磕磕絆絆,被煙熏的睜不開眼,反倒成了百裡公子的累贅。 雲卿淺有些詫異,生死關頭,這百裡公子竟然還擔心一個風塵女子,難道說他不是見色起意,而是另有目的? 按照雲卿淺的記憶,宇文璃得到綺夢就是這場千金宴,難道說是這百裡公子是宇文璃的人,他私下買了綺夢,然後送給宇文璃的? 可她為何從未聽過此人姓名? 雲卿淺暫時按捺住心中疑惑,彎著腰從牆角竄了出去。 穆容淵心裡一驚,外面著著大火,她要幹嘛去? “你……”穆容淵伸出手,卻連雲卿淺的衣角也沒抓到,眼看這她朝那房門口跑去! 穆容淵心中大駭,這雲卿淺衝入火場是不想活了麽!當下來不及再猶豫立刻抬步追趕雲卿淺的腳步。 雲卿淺一邊跑一邊喊,很快就吸引到了那百裡公子的注意力。 百裡挑一詫異的看向跑到欄杆附近的雲卿淺,她怎麽會在這?她竟然沒有離開? “啊!救我!”雲卿淺被火舌吞噬,下意識往身後躲,可她身後就是那燒了一半的欄杆,根本不可能承受住她的重量,若是人撞過去,定然從這四樓墜下。 穆容淵看到這一幕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立刻就要飛身過去救人! 只可惜,哐當一聲,一截被燒斷的房梁砸在了他面前,生生的讓他慢了一步。 而就是這一步之差,那百裡挑一竟然已經撇下綺夢飛身到雲卿淺身邊將她攬入懷中,只是,還不等他帶著雲卿淺離開這危險的地方,就被雲卿淺用力的一撞。 百裡挑一對雲卿淺不作防備,這一撞倒是讓雲卿淺撞了個實打實。 他帶著詫異的眼神,倒向欄杆,哢嚓一聲撞碎了欄杆從四樓墜下。 見百裡挑一墜樓,雲卿淺沒有再給他一絲一毫的眼神,直接衝進火場拉住那已經快要昏迷的綺夢往臥房裡面跑去! 火勢熊熊,不往外跑,竟然往房間裡面跑,是要自盡嗎? 穆容淵見狀氣得恨不得咬碎一口牙,可仍舊不得不出手相助,他迅速來到雲卿淺和綺夢面前,一手拉著一個帶著兩個姑娘破窗而出,逃離了火場。 一直到三人再次落在地面上的時候,穆容淵才明白剛剛雲卿淺剛剛要做什麽。 原來那臥房的後窗外,竟然是一處池塘…… “這女人……”穆容淵咬著牙心中暗道:“真是不知死活。” —— 百裡挑一被雲卿淺從四樓撞下來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出手救人,竟然會被她給謀害了。 這是四樓啊,若不是他武功不錯,那剛剛那一摔不死也殘廢了。 百裡挑一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忍不住咬牙道:“還真是個心狠手辣的妖女!” —— 次日晨。 “你怎麽樣?”雲卿淺故意壓低聲音問向綺夢。 綺夢被嗆了不少煙,昨晚一跳樓就昏迷了,眼下剛剛蘇醒。 一睜開眼就看到樣貌如此清俊的公子,綺夢臉色一紅,連忙要起身道謝:“多謝百裡公子救命之恩。” 百裡公子? 雲卿淺有些詫異,難道說她還沒見過那百裡公子的容貌? 雲卿淺搖搖頭道:“我……本公子不姓百裡。” 綺夢詫異的看向雲卿淺,雲卿淺漏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開口道:“在下姓沈,江南商戶沈氏,沈卿。” 綺夢輕啊了一聲,她還以為自己是被那一直不肯摘面具的百裡公子所救,原來那百裡公子早就自己逃命去了,救了她的是這位俊秀的沈公子啊。 綺夢起身下床,對著雲卿淺款款福身行了個禮:“綺夢謝沈公子救命之恩,大恩無以為報,小女……” “你要以身相許?”雲卿淺學著穆容淵,漏出一個邪魅的笑容,語氣中帶著幾分調戲。 綺夢愣了愣,然後臉頰一紅,聲若蚊蠅的說道:“若是……若是公子需要……”她自然願意,眼前這個小公子如此俊俏,比她以往的恩客不知好了多少。 雲卿淺哈哈一笑道:“避雲寺出來的人,果然名不虛傳。” 聽到“避雲寺”這幾個字,綺夢頓時僵住了。 而門外的穆容淵聽到避雲寺這個名字,也猛地睜了睜雙眼。 這避雲寺在南滇,是一處香火鼎盛的寺廟。 雖然這避雲寺屬於方外地界,可畢竟也是南滇所屬,還建立東周和南滇的交界處,所以穆容壑便派人調查過此處,只是當時調查的結果不盡人意,去了七個兄弟,隻回來一個,回來的這個瘋瘋癲癲,什麽也說不出。 而後穆容壑一直想再探避雲寺,但又擔心無辜折損兄弟性命,便暫且隻讓人盯住,不再進寺廟。 這一盯就是兩年,除了看他修金身,建高塔,日漸壯大之外,毫無所獲。 如今聽到雲卿淺口中提出“避雲寺”三個字,讓穆容淵如何不驚訝,這女人……這女人怎麽知道的這麽多? 難道說著避雲寺就是宇文璃和南滇勾結的場所? 穆容淵收斂心神繼續聽下去…… “沈……沈公子說什麽……小女……小女聽不明白。”綺夢微微低頭,漏出白皙而纖細的脖頸,一點碎發輕輕落在如玉的小耳朵之上,若隱若現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去為她捋順碎發,一探究竟。 雲卿淺心中冷笑,這綺夢還真是舉手投足間都在散發著致命的勾引,若她不是女子,若她沒有前世淪落風塵的記憶,怕是真的會被綺夢這付手足無措,任人宰割的模樣糊弄過去。 “我江南沈家,雖無人在朝為官,可也是地方大戶,我沈卿,可從來不用二手貨,綺夢姑娘,不必費心思了。” 二手貨??! 這話說的極為難聽,綺夢一下就忍不住了:“沈公子此話何意?若是介意小女出身風塵,小女現在走便是,何苦出言羞辱。小女雖然淪落風塵,可想來只是賣藝不賣身。公子這般羞辱於我,倒不如昨夜不要救我,讓我死在那火場罷了。” 綺夢表現出恰到好處的羞憤,眼眶泛紅,淚水盈盈,只怕是個男人就要憐香惜玉了。 可惜啊,雲卿淺不是男人。 雲卿淺闊步走到茶桌旁,緩緩坐下,開口道:“鴿子血膏,美人豆蔻,丹砂蛇膽,死人眼膜。”雲卿淺每說一個詞出來,綺夢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不知綺夢姑娘這次是以何物來偽裝處子之身呢?”雲卿淺挑眉笑著。 “你……”綺夢慌了,這人怎麽知道她的秘密? “我?”雲卿淺拿起桌面的茶壺,倒了兩杯清茶,將其中一杯推向綺夢的方向,另外一杯自己拿起來輕抿了一口。 “我既然舍命救你,便無心與你為敵,綺夢姑娘不必緊張。”雲卿淺看了一眼茶水,示意綺夢喝茶。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綺夢知道自己身份確實泄露了,便也不再撞得楚楚可憐,臉上驚恐表情,瞬間變成百媚千嬌的笑容。 “沈公子,可真是厲害,看來對綺夢很感興趣呢?”綺夢扭著水蛇腰,從床榻邊走到茶桌旁,打算和雲卿淺談交易了。 雲卿淺笑笑:“我想幫你。” 綺夢臉上笑容不減,眼中卻帶著嘲諷:“不知小女什麽地方需要公子相幫呢?” “幫你擺脫避雲寺,不好麽?”雲卿淺淡淡道。 綺夢眼中又一閃而過的希冀,可她又豈會輕易相信眼前人。 “沈公子,綺夢多謝您的救命之恩,只是這一夜未歸,媽媽該著急了,綺夢就此告退。”綺夢站起身,準備離去。 穆容淵以為雲卿淺會阻攔,可沒想到雲卿淺絲毫不但沒有阻攔,甚至沒有出言挽留。 “後會有期。”雲卿淺客氣的道別。 門外的穆容淵聽到綺夢走過來的聲音,身形一閃躲到了拐角處。 看著綺夢走過回廊,下了樓梯,徹底走出客棧大門之後,他才轉身走入剛剛的客房,可這一進門不要緊,穆容淵和雲卿淺同時僵在原地。 墨發如霧,肌膚勝雪,好看的蝴蝶骨玲瓏有致,她驚訝的回頭,雙眼中的驚恐像是一隻迷了路的小獸一般,惹人憐愛。 雲卿淺連忙拉好自己的衣服,怒斥道:“穆容淵!” 穆容淵這才收回自己看呆了的眼神,他怎麽也沒想到,雲卿淺竟然在換衣服。 雲卿淺以為穆容淵將她們送來客棧就走了,眼下天已經大亮,她放走綺夢之後,便急著換上珠兒留下的衣服,打算回忠勇侯府。 心思太為急切,卻忘了將門閂插上。 穆容淵連忙轉過身,背對著她,有些尷尬的說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還了得?雲卿淺感覺自己已經快被穆容淵氣得沒脾氣了。 穿好衣服之後憤憤不平的開門離去,咣當一下摔上的門板,差點砸到穆容淵的鼻子。 穆容淵揉了揉鼻子,撇了撇嘴,他真不是故意的啊,可是雲卿淺好像不信呢。 —— 雲卿淺一肚子氣往忠勇侯府走,好在憤怒歸憤怒,她還沒有失去理智,路過雜貨部的時候,買了一些五色線,路過珍寶坊又選了一匣子顏色各異的珠子。 此時已接近午時,忠勇侯府的主子們都在午睡中。等下她低著頭從後門進府,應該不會被發現。 雲卿淺這般想著,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滾滾滾滾滾!什麽破玩意兒都敢拿到我廣源當鋪來當,找死呢你?”一道凶神惡煞的聲音吸引了雲卿淺的注意力。 雲卿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樵夫模樣的人,被廣源當鋪的夥計給推了出來,那樵夫一臉詫異,似是難以置信一般,抬頭看了看廣源當鋪的招牌,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滿臉疑惑。 雲卿淺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個戒指,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哎呀,她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 算算日子,是到袁弑風該來取余下七成銀子的時候了。 那樵夫便是袁弑風的人,他手上的戒指,不正是雲卿淺那日留下的一枚普通戒指麽。 怎麽辦,現在那樵夫已經被廣源當鋪的人攆出來了,她要如何去收場? 眼看著那樵夫既疑惑又氣憤的轉身離去,雲卿淺來不及想太多,連忙跑進廣源當鋪。 當鋪夥計見她一身丫鬟打扮,還怯怯的低著頭,便態度惡劣的道:“小丫頭,有什麽要當的,便宜貨咱們這兒可不收。” 雲卿淺搖頭道:“我……我是來打聽一樣東西的。” 打聽東西?當鋪夥計沒好氣的趕人道:“去去去,沒空搭理你。” “別,別啊……”雲卿淺抬起頭,露出那天人之貌,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希冀,波光瀲灩還帶著一絲乞求,頓時把那夥計的心都要看化了。 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姑娘?! “這位大哥,我是替我家小姐來打聽一枚玉戒指的,那玉戒指不值錢,卻是我家小姐娘親的遺物,只是日前不幸遺失,四處尋找也沒找到,便想來當鋪問問,可有見過類似的?” 雲卿淺聲音柔柔的將那戒指描述了一番。可那店鋪夥計見她這般好顏色,早就心猿意馬了。 “有有有,只要你跟哥哥我進去聊聊,什麽玉戒指都有。”店鋪夥計說話間就要拉雲卿淺的手,卻被雲卿淺輕易躲過。 雲卿淺從袖口取出萬兩銀票,開口道:“我家小姐說了,若是找到那戒指,七千兩給尋回戒指的人,三千兩給幫忙搭線的人。不知大哥……” 銀子?! 在當鋪乾活,最敏感的就是銀子了。 眼看著萬兩白銀擺在眼前,這夥計色心消去大半,貪心卻騰地一下冒了上來。 想要賺這銀子,店鋪夥計才仔細回想雲卿淺口中說的玉戒指,這一想不要緊,差點把腸子悔青了,剛剛那個土老帽,拿的不就是那玉戒指麽? “哎呦我的祖宗唉!”店鋪夥計忙不迭的命人去追。 雲卿淺心還吊在半空沒辦法完全放松,一直道那樵夫一臉詫異的被兩個人架著手臂強行請進來,雲卿淺才長籲一口氣。 雲卿淺轉過身背對著樵夫,那模樣就像一個當鋪裡普通的掃灑丫鬟,樵夫注意力都在那變臉極快的當鋪夥計身上,倒是沒有注意雲卿淺。 “這位爺恕罪,小的今日剛到櫃前當值,實在是有眼不識泰山,您這戒指我們收了,這是七千兩銀票您收好。”夥計動作麻利的從雲卿淺拿出的一疊一萬兩銀票中抽出七張給那樵夫。 樵夫拿著銀票,皺了皺眉,心想這,這數字倒是和大當家的吩咐的一樣,只是這夥計為何前後態度如此不同。 看著樵夫皺眉,夥計心裡咯噔一下,別是不當了吧,那他如何私賺這三千兩白銀?夥計咬咬牙,從自己袖袋中又取出一百兩銀票,塞到樵夫手中。 “這一百兩請大爺吃酒,就原諒小的有眼無珠吧。” 樵夫想了想,哦,原來真是這小子不熟悉套路,塞給他這一百兩,是為了封他的口吧。也罷,都是在別人手下吃飯的人,也不必彼此為難。 樵夫笑眯眯的接過銀票,將戒指放在夥計的手中,開口道:“好說!好說!” 拿到了戒指,夥計才松了口氣,幾句寒暄之後,樵夫便得意洋洋的走了。 “這位姑娘,您要的戒指。”夥計笑眯眯把戒指遞給雲卿淺。 雲卿淺拿到戒指,喜笑顏開的開口道:“多謝大哥幫忙,今兒若不是遇到大哥,我還不知道要跑多少地界兒呢!” “哎,客氣,客氣!” 雲卿淺轉身要走,那夥計卻追到門口:“姑娘,要不小的給你安排一輛馬車?”也好順便看看這天仙是哪家府上的丫鬟。 雲卿淺淺笑一下,低頭道:“不必麻煩大哥了。”翩然離去。 好巧不巧的,穆容淵剛才在客棧跟丟了雲卿淺的身影,這才剛剛找到她,就看到雲卿淺從廣源當鋪走了出來。 這是宇文璃的地界兒啊。 穆容淵氣得攥了攥拳頭:“該死的,她還是對宇文璃……” 穆容淵心中滋味複雜,氣得轉身離去,不想再多看雲卿淺一眼。 —— 威武侯府,夜。 “主子!”飛燁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穆容淵微微抬起筆,開口道:“進!” 飛燁走進來,開口道:“主子,查清楚了,今日有一樵夫打扮的人到廣源當鋪當了一枚戒指,那戒指被雲家小姐買去了,七千兩。” 七千兩?穆容淵挑挑眉。 飛燁繼續說道:“那樵夫出了城,朝著青風寨的方向走去,屬下已經派人去跟了,但是多半應該就是青風寨中的人。” 穆容啪的一聲將毛筆扔在地上,濺起一片墨點。 “該死的女人,竟然用小爺的銀子,去給宇文璃做事!她真是不想活了啊?!”穆容淵氣得咬牙切齒,恨不能現在就撕碎了雲卿淺。 飛燁低著頭沒有任何表情,靜靜承受主子的怒火。 穆容淵聯系前因後果的想著,那日雲卿淺去了青風寨,借了幾個人,想來是談好價格的,那麽今日就是約定來拿銀子的,而約定地點就是宇文璃的廣源當鋪。 為了宇文璃招賢納士,還要自己倒貼銀子,這女人怎麽這麽賤!?穆容淵用手捏了捏太陽穴,感覺自己要被氣得背過氣去了。 “將此信,送去給我大哥!”穆容淵指著桌上已經寫好,但是沒有放入信封的一封書信。 隨後說完便閃身離去,全身的戾氣讓飛燁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主子真的生氣了! —— 忠勇侯府。 雲卿淺中午回來,這大晚上的又想出去了。 “小姐……”珠兒和潤兒苦著臉看著雲卿淺,她們昨天一夜沒睡,一方面擔心雲卿淺的安危,一方面擔心被大房二房發現雲卿淺夜不歸宿,可謂心力交瘁。 眼下看著雲卿淺又要出門,兩個丫鬟都忍不住苦了臉色。 雲卿淺笑笑:“放心,沒事的,天亮之前我就回來。”她今日回府發現了後院的一個狗洞,那狗洞空間不大,可她勝在身子纖細,鑽進鑽出的倒是容易。 下一章,男主要作死了,嘖嘖,懟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讓我們一起為穆小侯爺掬一把同情淚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