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之所以有些不確定，是不確定孩子是不是小病。 萬一是大病，孩子媽這家世，怕是沒錢帶孩子上醫院。 那他等於說，就是在告訴孩子媽，孩子死定了。 這讓他有些於心不忍。 但做為村長，他有責任說出實際情況。 所以，他才需要下定決心。 “孩子媽，正好，明天隔壁三兒要去一趟臨江鎮。你就帶著娃兒一起去吧！多準備點錢。” 說著，他就驅散了其他關心的人，讓他們各回各家。 於是，還呆在這裡的人，就只剩下邪凌雲、村長李小老漢，以及孩子媽。 一聽這話，孩子媽許桂蘭，心中充滿了愁苦。 錢！ 又是錢！ 早知道，她就該跑路，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富貴村，另謀出路。 可惜！ 想法雖有，但是她不敢。 她長得不好看，又沒有文化，去到哪裡，都不是那種會被老板看好的人。 或許會有工作，但肯定只會是那些低賤的工作，賺不到幾個錢，去到外地的開銷還大，她根本無法承受。 想到這裡，她眼底充滿了怨恨。 盯著自家娃兒的眼神，充斥著複雜與掙扎。 沉默了片刻，她才站起身，坐到床邊，低聲道：“小爺，平時多謝你照顧俺這娃兒了。明天，俺就不去醫院了。你也知道，去了也沒用。俺沒錢。” 聽她這麽說，李小老漢深知，若是這娃兒患的是病，怕是要完了。 但是，他也不好說什麽。 畢竟，最後做出決定的人，不是他，而是孩子的母親，許桂蘭。 “孩子媽，你別這樣。娃兒的命要緊。如果你實在是沒錢，不如先過一晚上，明天再看看情況？如果娃兒還是昏迷不醒，大家再來一起想辦法……” 見他這麽說，許桂蘭才點點頭，沒有出聲。 二狗子是她的孩子。 她沒本事，只能任由二狗子這麽躺著。 不然的話，她還能怎麽樣？ 到處欠債嗎？ 不用想，她都是還不起的。 與其累一輩子，都還在還錢，不如狠心一點…… 沉思到這裡，她更是緊抿嘴唇，一聲不吭了。 她雖然心有不忍，但現在揭不開鍋的情況，也不容她做出別的決定了。 而借錢，她萬萬是不願意的。 人命雖然重要，可是二狗子先天身體就弱，好的時候跟個沒事人一樣，不好的時候，一連幾天都是這樣躺著不動。 她都習慣了。 也沒見這孩子出什麽大問題。 若非不是今天聽到慘叫聲，引得村裡人紛紛過來，孩子似乎也真的是不太好，她也不會這麽慌亂。 此時的她，無疑是充滿了僥幸心理。 只要是需要花錢的事情，她真的是無能為力。 她隻感覺，是整個世界拋棄了她！ 哪怕她再努力，都沒用，都無法改變現在這般窘迫的境地。 她內心，一點一點絕望了。 越是嫉妒活得好的人，她對生活就越是感到絕望，對孩子的未來，更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她好想死！ 好想扔掉一切，了結一切，一身輕！ 邪凌雲默默站在原地。 透過發絲的縫隙，他一直都在注視著那孩子。 他記得，那孩子叫二狗子。 平素就喜歡跟在他身後，但奇怪的是，就是不跟他說話。 似乎面對他的時候，非常非常的靦腆害羞。 但面對別人，卻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 這讓他頓覺這孩子待人接物，似乎很雙標。 但到底衡量的標準是什麽，他又沒怎麽看出來。 總之，這孩子在面對他的時候，有點怪怪的。 許桂蘭見村長，還有一側的少年，都沒打算離開，這才抬起頭來，用小眼睛打量著。 “小爺，你是村長，應該平時有很多事吧！現在都這麽晚了，趕緊帶著這小住客回去睡吧！” 一聽這話，明顯就是逐客令，邪凌雲也不好繼續呆在這裡了。 於是，便和李小老漢兩人一起離開。 但離開的時候，他再度聽到了那白影的聲音。 “小哥哥，求求你了。俺想活，想跟著你去外地打工賺錢。俺不能讓媽媽受苦！小哥哥，你答應俺吧！答應俺吧！幫幫俺，幫幫俺……” 邪凌雲聽著不停傳入耳裡的話，仍舊是一副根本就沒聽到的模樣。 跟在李小老漢一側，一步一步朝著村頭走去。 但他的發絲之下，隱藏的那隻鬼眼，卻是閃爍著一道道奇異的光澤。 若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那隻右眼，就是傳聞之中的鬼眼。 沒多時，李小老漢回到了家，催促邪凌雲去睡覺，自己則是一個人呆在了堂屋裡，好像是不打算去睡的樣子。 進裡屋的時候，邪凌雲瞧了一眼那在堂屋裡的李小老漢，這才翻身躺在木板床上，開始閉目養神。 卻是此時，他感覺耳旁十分清淨。 這才意識到，那隻小凡魂並沒有再纏著他。 可是，右眼之內的溫熱感覺，卻讓他十分明白，那小凡魂並沒走遠，還更是能清晰的感應到那凡魂就在附近。 “還不死心嗎？” 他喟歎一聲。 雖然同情那孩子，但人死不能複生，那就是不能。 怎麽求也是無用。 然而，他那藏在發絲下的眉，卻是下意識的狠狠皺緊。 猛的一下，他站起身來，走到門邊，悄然掀開了門簾的一角。 正想去瞧瞧那隻小凡魂為何沒有跟過來，卻是發現堂屋裡有人。 小爺爺？ 他疑惑的盯著李小老漢的背影。 只見他一手放在木桌子上，輕輕地敲著桌面，另外一隻手卻是拿著一杆旱煙，煙嘴裡冒出嫋嫋青煙。 嘴裡似乎是在嘀咕著什麽。 那樣子看起來有點像是在自言自語。 而那小凡魂，居然就飄浮在那李小老漢的身前。 “小爺爺，小爺爺，你救救俺吧！俺不能死！俺想復活！俺不能讓媽媽受苦……小爺爺，小爺爺……” 仔細那麽一聽，邪凌雲果然是又聽到了那隻小凡魂的哀求聲。 而那李小老漢，沒多時便放下了煙杆子，依舊沒有抬起頭。 嘴裡像是喃喃自語的聲音，卻是突然變大了幾分。 “二狗子啊，你走吧！人都死了！別再呆在家裡了。你媽媽精神失常那麽多年，帶著你，夠累的了……你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吧！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