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風生怕她們還會再來,便連著好幾晚都不曾睡過,索性那晚之後,那兩人果然沒再來,她們的東西也沒再變過位置,這才放下心來,可經過那一晚她也算是知道,叔父之所以不發言語是因為知道了她手中握著他們貪汙佐證,若沒有這罪證,只怕他也早已將她棄如敝屣,除之後快了。 只是那一日福寶把名冊交給她時,在場的只有她和福寶以及雲墨,老狐狸又是如何得知她已經拿到名冊的?那兩人口中說的“那人”又是誰?老狐狸在這宮中又掩藏了多少眼線?明明讓喬松和繪竹對著宮中進行了一次大型清掃,稍有嫌疑的都被打發出宮了,這些沈弼言手下的人又如何躲過了這次清洗? 問題太多沈懷風思考不過來,她想著是不是能去求太后,即便是關在鹹福宮也好過在冷宮之中,她現在迫切想要知道福寶的下落,她們說的逃跑的小鬼是不是指福寶,莫不是老狐狸派人搜查了私宅,那福寶這群孩子又怎麽樣了?也不知道爹娘有沒有將她們藏起來。 想著這些問題,沈懷風就利落的出了冷宮的門。當然,一般人出冷宮是非常困難的,可沈懷風不是一般人,她再怎麽說也是曾經的皇后,在這后宮中也算有幾分薄面,加上手頭還有些余錢,只要保證自己不被人發現她出了冷宮,想來這些看守她的羽林衛也不會太為難她。 換上宮女的裝束,帶著無比的期待一路向著鹹福宮跑去,母親曾經和她說過,太后是值得信任的人,她雖然外表看著冷淡內裡卻是個熱心腸,自幼與母親交好,兩人的情誼不是一兩句話能概括得清楚的,母親告訴她太后為沈弼言做事是有理由的,但那理由她卻沒有說,隻說那是一段久遠而難以啟齒的過往,實在是好奇那段過往是怎樣的過往,可看著母親為難的表情,沈懷風還是識相的沒有再去追問。 今日也不知怎麽的,一路走來,宮人極少,沈懷風不但沒有被人發偷溜出來,連躲躲藏藏都顯得沒必要,她走到鹹福宮門時,恰巧碰見了向梅姑姑從另一端走來,向梅姑姑一瞧見沈懷風當即唬了一跳,她連忙將她拉到一邊,“小祖宗,你怎麽出來了。” 皇后被關冷宮早已滿宮皆知,太后雖然早有耳聞卻沒有當回事,只是依舊日日誦經,不受宮中諸事煩擾,對她來說現在的皇宮已經不是她的時代,她隻想安心的贖完自己這一世的罪孽,來日去了極樂世界也好在先皇面前懺悔自己。 “太后已經遁入空門,不再管人間事,祖宗,你還是回去罷。”向梅搖了搖頭,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 沈懷風當然知道,但是...她從懷中掏出一隻碧綠通透的翠環,那環中嵌著赤金蓮花並一顆水滴狀寶石,這些東西都是繪竹悄悄派人送來的,沈懷風一開始不明白她是何意,現在她想她能懂繪竹的好意了。 向梅看著那隻翠環從沈懷風的懷中落到了她的懷中,心下一陣歡喜,看了四周將她從角門處帶進了鹹福宮,她叮囑沈懷風就在角門處等著,她去回稟太后知道,說完就歡天喜地的進去了,沈懷風不由感慨這個有錢能使鬼推磨的世界。 等了半晌,才見向梅愁眉苦臉的走了出來,她一臉歉疚,“娘娘,真是對不起,太后請你出去。” 出去?沈懷風嗟呀一聲,猶自不死心又托了向梅再進去求見太后,向梅伺候太后十幾年也算是了解她的脾性,她若是不願見,便是誰勸都沒有用,她勸慰道:“娘娘不如您先回去,奴婢一定會在太后面前替您多美言幾句,沒準哪天太后心一軟就願意見你了呢,你瞧你在這堵著也不是辦法,若是被人發現你逃出來了,可不是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了。” 回去?沈懷風知道,除非自己腦子進水銀,否則才不會回去。她不顧勸阻,大喊求見太后,就繞過向梅往裡衝,以為她會老實回去的向梅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招,攔都沒來得及攔就被她一個閃身闖了進去,她年紀小腿腳快,向梅追悔不及,早知道就不收這該死的玉鐲了,平白攤上這破事,要是被太后知道她的一層皮只怕要沒有了。 一邊叫著求見太后,一面尋找。一直找到最裡面的佛堂, 才發現太后正跪在佛前默默誦經,一襲絳紫梅紋宮裝淡雅脫俗,風鬢露髻青絲繞,幾支扁木雕福的木釵盈與發間,她聞聲而動,一回頭,淡掃蛾眉朝至尊,額前碎發隨風拂動,平白為她增添幾分風情,沈懷風見她輕蹙黛眉就知道自己做錯了,她趕忙跪下求太后贖罪。 太后由向梅扶起,淡淡道:“罷了,真知道錯,一開始就不會這麽無禮的闖進來了。” 沈懷風跪與太后身前,“姑姑,求您幫幫侄女。”她一向是不這麽叫太后的,可這次她卻不得不這麽做,她哀哀切切的,似乎受盡了百般委屈,太后只是冷眼看著,她知道自己才是這宮裡最合格的戲子,若沒有這唱念做打的本事,她又如何能從一個小小的貴人攀爬至如今的地位,任何人在她眼前的做戲只會讓她嗤之以鼻,她的手指一粒一粒滑過那圓潤的念珠,念珠因常年的使用早已被打磨得極光滑。 沈懷風見太后不做聲,連忙擦了淚,“母親曾告訴我,若有什麽委屈一定要找太后。如今孩兒真的是坐困愁城,窮途末路了,還請太后幫我。” 太后淡然的眼聽見沈懷風提起她的母親,眼睛瞬間亮了一亮,又黯淡了下去,年少時的一切從眉頭深鎖淡淡漾開,回憶吹皺了一池的碧波,那些被光陰斑駁的流年似乎又重新湧入心頭,唇角飛揚起一抹笑:“你倒是乖覺,知道提你的母親,想讓我念及舊情救你一把。只是當時被人陷害時有這番小聰明,現下也不必來求我了。” 沈懷風臉上一陣青白,她咬著唇角擠出幾個字:“太后信我是被陷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