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祖安人社區 李維住在緊鄰皮城工廠區的祖安人社區,這裡離地處富人區的皮爾特沃夫大學還有一些距離。 而祖安人社區,顧名思義當然是祖安人聚居的社區。這裡住的大都是連皮城公民都不是的祖安學徒工,還有少許傾家蕩產拿到了皮城身份,一時沒錢搬到其他地方去的祖安移民——或者說新皮城人——他們更願意這麽稱呼自己。 簡而言之,這裡住的都是祖安來的窮鬼。 而皮爾特沃夫講究的是社區自治,當一個社區裡住的都是窮鬼,這個社區自然也就變成了“鬼城”。 這裡連最基本的公共服務都提供不了,大街沒人清掃,道路無人維護,醫院學校公共交通統統沒有,就連執法官都不怎麽願意過來。 那街邊的牆壁上滿是祖安風格的塗鴉,馬路表面則布滿了無人修補的蛛網裂紋。 商鋪的落地窗則都釘上了厚重的木板,店主光明正大地端著獵槍坐在門口,一邊熱情地歡迎著熟客,一邊警惕地提防著路過的任何一個陌生人。 路邊的垃圾桶則個個爆滿,溢出來的各種垃圾跟泥石流似的蔓延出來。 那些重的、濕的、大塊的,就像牛皮癬一樣結成坨黏在地上。 那些輕的、乾的、小件的,就像風滾草一樣抱團在路上亂飄。 任何一個皮城人來了這裡,都會嫌惡地皺起眉頭。 這當然也包括薩勒芬妮。 她先前一門心思地想盡快找到李維,一路飛奔下也沒工夫惡心。 現在李維就在身旁,再度走在這祖安人社區的大街上,她就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這裡極端惡劣的衛生環境。 “噫~”薩勒芬妮踮著腳尖,邁著碎步,努力躲避著馬路上隨風亂舞的各種垃圾。 但即便如此,還是時不時會有袋子、破布之類的東西,被風吹著從她身旁刮過,蹭到她那白淨的絲襪、繡金的裙子、嬌嫩的肌膚、甚至是她最愛惜的粉色長發上面。 這可把她惡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於是薩勒芬妮便走得更小心,也更慢了。 “能走快一點麽,薩勒芬妮小姐?”李維忍不住催促。 隊友移速太慢,急得他都想給她買輪椅了。 “不、不好意思.這裡的垃圾實在太多了,而且”薩勒芬妮在她那昂貴但並不舒適的高跟靴子裡,努力活動著已經酸痛冒汗的腳趾:“我也真的走不動了,李維先生。” “要不.”說著說著,她又突然來了勁兒:“李維先生,您背著我走一程吧?這樣我們就能走得快一些,您還能‘唱歌’給我聽哩!” “不行!”這姑娘總惦記著他腦子裡的那些曲子。 但李維可不想當薩勒芬妮的自動輪椅,兼車載播放器。 萬一他和她肢體接觸的時候腦子裡不僅是在唱歌,還在想別的事情那他以後還哪有臉出去見人,給人講大道理啊。 “走快點吧。等出了祖安人社區,環境就要好多了。那邊還有電車站,走到了就能搭車休息。” “音樂什麽的,等到了那邊再聊。” “好吧.”薩勒芬妮有些失望。不過在得到走到了就能聽歌的許諾之後,她還是努力地加快了步子,默默跟在李維後面。 然而沒走幾步,她就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突然瞪大了天真懵懂的藍眼睛,從身後拽了拽李維的袖子。 “李維先生,你看——” “那裡怎麽有個人,睡在垃圾堆裡啊?” “哈?”李維也有點好奇了。 然後他順著薩勒芬妮的目光,往路邊的“垃圾堆”裡一看。 “那不是垃圾堆.”李維嘴角抽搐:“那是他的‘屋子’。” “屋、屋子?”薩勒芬妮訝異出聲:“那不就是一堆破紙板麽?破紙板也能當房子?住著不會冷麽?” “他為什麽要住在這兒?” 李維都不知該怎麽解釋了。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窮啊! 不窮誰踏馬來住胡佛小屋啊? 於是李維忍不住反問:“薩勒芬妮,你是一輩子都沒來過祖安人社區麽?” “嗯我爸爸從不讓我過來。他說這裡住的都是壞人,來了會有危險” 李維:“……” 他本能地想吐槽兩句,但看看周圍的環境其實埃爾文先生也沒錯。 如果他有女兒,他肯定也不想讓女兒靠近這裡。 “走吧,薩勒芬妮。那個人為什麽要住在破紙板裡多在外面走走,你自然會明白的。” “嗯”薩勒芬妮懵懂地點了點頭。 然而沒過多久,她卻又好奇地發現了什麽: “李維先生,那個也是‘屋子’麽?” “不”李維瞥了一眼:“那就是垃圾堆。” “那怎麽有人睡在裡面啊?還有好幾個人,躺在一塊兒呢.” 薩勒芬妮本能地想湊過去看看。 “站住!”李維黑著臉將她叫住。 難怪埃爾文先生不讓她過來。以這位大小姐的天真,要是自己一個人來祖安人社區亂逛,估計早出事了。 “別靠近他們!” “為什麽?他們躺在垃圾堆裡睡覺,看著好.可憐。” “可憐個屁!”李維非常反感地罵道:“看到那些針頭和空藥瓶了麽?那就是一幫微光磕嗨了的瘋子!你最好離他們遠點!” “微光?”薩勒芬妮有些訝異:“是那種違禁的藥品?聽我爸爸說,那東西不是很貴麽” “貴又怎樣?這幫人為了能借著這玩意兒逃離一會兒現實,連老婆、孩子、甚至是自己的命都肯拿出去賣了。” “但這又有什麽用呢?藥效過了,剩下的不過是更悲慘的現實罷了。” “人可以窮.但是不能活成這種扭曲的樣子。” 李維對這幫癮君子沒有絲毫同情,只是催促薩勒芬妮跟著他繼續前進。 薩勒芬妮卻還是心事重重。 因為她走著走著才發現,原來像剛剛那樣的微光成癮者,路邊還有很多很多。 他們有的不省人事,有的茫然佇立,有的甚至在地上抽搐爬行,就像一群被感染了的喪屍。但他們分明還活著,這才是最可怕的。 “李、李維先生.”不一會兒,薩勒芬妮又輕輕扯動了他的袖子。 “怎麽了?”李維這次連頭也懶得回了:“你不會又看到什麽‘垃圾堆’了吧?” “嗯”竟然還真是:“李維先生,你看看那個.是垃圾堆還是屋子啊?” “.那就是垃圾堆!” “可裡面還睡著個人啊。” “有麽?” “有啊.露出來隻腳呢。” 李維:“……” 他認真地看了一看,無奈扶額: “那不是睡在裡面” “那是死在裡面了。” “哎?”薩勒芬妮花容失色:“屍、屍體?” “驚訝什麽.”李維歎氣:“這裡總有人沒錢病死、累死的,或者被黑幫打死的。死了屍體往垃圾堆裡一丟,定期和垃圾一起燒掉就完事了。” “怎麽會這樣.” “他家人,都不、不把他送去墓地安葬麽?” “誰告訴你,他還有家人的?”李維無奈歎氣:“家人在祖安是奢侈品,你明白麽?” “而且就算有家人,家裡人死了,我們也還是這麽拋屍體的.最多自己花點力氣,搬到港口丟進海裡,也算是做了個‘海葬’吧。” “不然墓地、棺材、葬禮、祭掃什麽的,都得花錢。祖安人可花不起這種面子錢。” “這那在祖安那邊也、也是這樣的麽?” “不是,在祖安可沒人亂拋屍體。” “只有在皮城的祖安人會這麽乾。” “那還好”薩勒芬妮松開被咬得泛白的唇瓣,也不知為誰松了口氣。 “好個屁!”李維罵罵咧咧地說道:“祖安有專門的煉金鋪子收屍體,用來給那幫科學怪人當實驗耗材。” “好好的一具屍體,丟了豈不是浪費?” 薩勒芬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