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越想越氣,日漸暴躁。這一日他又夢了一晚柳絮兒,醒來時面色尤為不善,偏偏早飯裡張母還放多了鹽。怒氣衝腦,筷子一摔,他拎起飯碗潑向了一旁吧唧著嘴巴吃的津津有味的張母,“你這是打死買鹽的了?我辛苦打鐵掙錢你就這樣糟蹋?”熱飯敷面,張母哇的一聲跳了起來,一把抹去臉上的菜葉子面片子,卻依舊被燙出些許紅印,“臭小子,反了你,老娘一個人辛辛苦苦給你拉扯大,你卻越來越不像話。家裡沒錢怪得了我嗎?都跟你說了不要上那個小狐狸精的當,安安生生的娶江丫頭該有多好?可你......哎呦,我的命好苦啊,孩兒他爹你為甚去的恁早,留我自己任這小兔崽子欺負,......我不活了我!”“哭哭哭!有本事你真死了去!”張鐵柱一反常態,並不理會張母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暴躁的踢開木墩子走進屋內,扎進被窩裡企圖再睡上一覺,夢會意中人。然而,屋外斷斷續續的啼哭聲卻擾的他火氣更甚,扯開薄被,踢上草鞋,他滿臉盛怒的奔於屋外將‘吵人’的老母親一頓胖揍,邊揍邊嚷嚷著“我讓你哭!我讓你哭!都是你!都是你那日尾隨我見了絮兒衝上去將她一番臭罵,她才惱了我!都是你!不然她怎麽會不要我!”“嗚......兒啊,我是你娘,你快住手!哎呦!”張母嗚咽著,奈何紅了眼的張鐵柱根本就是六親不認。待張鐵柱打累了進了屋,張母跌跌撞撞的爬起身來,蹣跚著步子向外跑去,兒子當真被狐狸精迷了心智,再待下去她這一把老骨頭還不得被捶散?“呦,張大娘,要不是看你從張家出來我還真不敢認這鼻青臉腫的豬頭是你呀?”劉梓幸災樂禍的擋住了張母的去路,還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他近日來第一次回村就撞見了敗壞月姐姐名聲的罪魁禍首。阿姐說過不多久他們就要搬去陽安城了,讓他回村裡來看看窯洞中可有他落下之物,收拾收拾先帶回鎮上。阿姐雖未曾明說,但他知道阿姐意思是讓他帶些亡故雙親留下的物什做個念想,畢竟...離開了再回來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但未曾料到他剛行至村口老槐樹下,就撞上了掩面哭泣的張鐵柱之母......雙手抱拳環於胸前,他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張母青紫不堪的腫脹面龐。張母頓住腳步,抬頭一看,這不是莫家大媳婦兒曾收養過的那個小兔崽子嗎?哦...不對!這小子現在跟著他遠方堂姐在鎮子裡開酒樓呢,就是王月娘做工的地方...念及此她心頭一橫,雙手叉腰,破罵著來看她笑話的小兔崽子。“張大娘,你這樣說我就很無辜了,我好心關心你你怎的還罵我?”劉梓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扶著張母坐在一旁的石頭上,佯裝痛心的說“該不會是王月軒吧?莫非他惱怒他姐姐被你們家退親,懷恨在心,將氣撒在你身上?”“真是不知敬老,可惜我打不過他,不然說什麽也得給他點教訓。”劉梓雙拳緊握,面色激動,“要不...我去告訴柱子哥?柱子哥高大雄壯,一定能為你報仇!”“別別別!”張母神色一緊,生怕這小子再招來了‘迷了心竅’的渾兒子,她本就是嘴快之人,如今遇人安慰立馬又暴露本性倒豆子一般將心中的苦水一股腦兒的傾訴而出。聽聞真是張鐵柱所為,劉梓唇角噙笑,果真惡人自有惡人磨,張母誣賴月姐姐偷漢子散布謠言,如今卻被自己兒子揍的七葷八素也算是因果報應吧。“張大娘,這事你可得管管柱子哥,不然他揍你揍上癮了天天拿你出氣可還得了?”劉梓蹙眉,面露‘擔憂’。“那我有啥辦法嘞?我又打不過他,...也舍不得打。”張母見這小子‘真心實意’為她著想,心中的警惕頓時放下了不少。“不如你跟隔壁的老姐妹支會一聲?要是柱子哥再打你你就呼救。”劉梓循循善誘。“這...不好吧,家醜不可外揚。”張母猶豫道。“我在我家酒樓裡可聽人說,隔壁鎮子有個老婦寵溺兒子,每每被酗酒後不認人的兒子揍了都不吱聲,後來活活被弄死在屋裡,被發現時屍體都生了蟲......”劉梓抑揚頓挫的胡謅著,驚的張母面色蒼白,冷汗滿襟。她想起近日來兒子的反常,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擔憂,猶豫道“那我就跟我左右兩家的老姐妹說說?萬一真出了啥事,我就大聲呼救就沒事了吧?”“嗯嗯!大娘英明!不過...柱子哥也不一定還會這樣,不一定還會將你打的鼻、青、臉、腫,頭、破、血、流...”劉梓強忍笑意,細聲‘安慰’。張母卻不知為何一個激靈,連忙起身來揮別劉梓向著家的方向趕去,卻在家門口徘徊了幾步轉而一頭扎進了隔壁李嬸子院中。......“月軒他娘,你聽說沒?張家那個鐵柱前不久給他娘打的...嘖嘖,那叫一個慘呀。”石大娘擇著韭菜,面露唏噓,還好她跟兒子媳婦分開來了,“要我說,你家月丫頭跟他退了親,這是好事!”王嬸手指一頓,旋即錯愕的抬起頭詢問道“你從哪聽來的?可真屬實?”“據說是從老李家那傳出來的,那就八九不離十了吧,兩家離得那麽近她又跟鐵柱他娘那麽要好。...我估摸著鐵柱他娘也就是想讓老李家的注意著點,出了啥事好搭把援手,...卻沒想到這兩人一個德性,嘴巴一個比一個大。這不,村子裡都傳開了,我也是買菜時遇上了咱村的老嬸子,這才聽說了這事兒。”石大娘咂了咂嘴巴,繼續說道“咱村現在都說呀,生子莫生張大郎,嫁郎莫嫁張鐵柱。老張家的名頭可是壞透了喲!”石大娘嗓門本就不小, 再加上情緒亢奮嗓音輕飄飄的傳入屋內,劉梓頓下毛筆,擔心的瞥了瞥一旁跟阿姐研討著菜譜的月娘,見她面色無異這才放下心來。宜安村內。張家卻是截然不同的氛圍,張母蹲坐於牆邊唾罵著往日的好友李大娘,各種髒話不堪入耳,李大娘還未抵達‘戰場’,卻不想屋內的兒子率先衝入了院子咆哮道“行了!”“兒啊,別怪娘呀!都是老李家的不是個東西,啥事都往外說。”張母擠著眼淚懺悔著,瞅著兒子黑如碳的臉色不禁有些瑟瑟發抖,“還有劉家的小兔崽子,跟我說得找個能勸架的不然...你再揍我我就要被揍死了...當時他那麽耐心的安慰我...我又正委屈,這才聽信了他的鬼話...”“哪個劉家?”張鐵柱扶住額頭,滿心煩躁,前不久他是一時氣過了頭、鬼迷了心竅才揍了自己的老娘,但是這幾日冷靜下來他已經沒那麽暴戾,可是他的惡名卻傳遍了整個山村...“劉獵戶...哦不,知味觀那個劉家。”“蠢驢!他跟王家那麽要好你不知道嗎?!”張鐵柱氣血翻湧,跳了起來,強忍著怒意,電光火石之間他靈光一現,突然想起溫裡正好像也有知味觀一半的分紅。那...柳絮兒自稱溫泉表妹...難道一開始就是他們串通好玩他?mz